潔白的雪無聲的掩蓋了整個世界,一切都變得格外寧靜和純淨。
軒轅甲再次將那柄幽黑的斬魔刀,輕輕朝我擲來。
崔人傑滿眼火熱,竟忘了恐懼,身形如電,不顧一切地飛身撲向空中的斬魔刀。
軒轅甲並未阻攔,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嘲諷。
“啊!”
崔人傑的手指堪堪觸及刀柄的刹那,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驟然撕裂空氣,他的整條右臂,連同觸碰刀柄的半邊肩膀,瞬間爆散成一團濃稠刺目的血霧,腥氣彌漫。
他捂著傷口,倒地哀嚎不止。
這時我才懂軒轅甲為什麼要問我信不信命,原來神魔就是心怯,都說是命由天定,天就是神,你不信命,便不懼神,才能擁有握住這弑神戮魔之器的資格!
斬魔刀被他一碰,軌跡微偏,竟不偏不倚地貫入了蛛兒身前的台麵。“嗡”地一聲沉悶銳鳴,刀鋒震顫不止。
被刀氣激蕩,蛛兒渾身劇震!她原本空洞的雙目驟然閃過一片深邃的墨色。滿頭烏黑的長發瘋狂地暴漲。發絲交織纏繞,將她整個身軀層層包裹,眨眼間便形成了一個數丈高的、密不透風的黑色巨繭。更有數不儘的發絲,向四麵八方激射而出,深深刺入地麵、房屋乃至虛空。
這些發絲猛然繃直,將那巨大的黑繭硬生生懸吊在了半空之中!
刹那間,妖風驟起,漆黑厚重的烏雲瘋狂翻湧,天空漆黑如墨壓了下來。
“以天地為繭房,化萬物為神奇……”軒轅甲眼神露出了凝重之色,“這上古靈蟲融合了萬年渡劫妖草,此刻強行蛻變,不知要孕育出何等凶物!”他不再遲疑,祭出流光溢彩的七寶袋,口中疾誦:
“三三不儘,六六無窮,周天星鬥,聽吾號令——三十六天罡法陣,起!”
七寶袋光華大放,無數道金光流轉的符籙噴湧而出,瞬間化成三十六道金光法陣。此時的他,周身靈氣勃發,衣衫鼓蕩如鼓,光暈流轉。
“封!”
軒轅甲一聲斷喝,言出法隨!三十六座天罡法陣光芒暴漲,層層封印在那劇烈掙紮的黑色巨繭表麵,金光與黑氣激烈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雷鳴。
“不要傷我女兒!”一聲怒喝,桃花衝天而起,腕間那數枚金鐲光芒爆閃,萬道金絲,帶著刺耳的尖嘯,如雨般射向施法中的軒轅甲。
“唰!”
一道燃燒著烈焰的巨大黑影,劃過長空,所過之處,空間都為之扭曲!萬道奪命金絲,被她儘數斬斷。
一陣熱浪翻滾襲來,我隻感到炙烤難忍,胸中湧起腥鹹之氣,“哇”地一聲,一大口滾燙的鮮血狂噴而出!
我抬頭一看,隻見絲絲淩空而立,擋在桃花身前。她手中握著一柄長達十數丈、通體纏繞著翻騰怒焰的赤紅巨劍。
“小子,忘了你在下麵了,一時沒把控好靈力……”
絲絲略帶歉意的聲音剛響起,話音卻被淩厲的破空聲硬生生切斷,
桃花眼中怒火更熾,腕間金光再閃,萬道金絲向絲絲襲來,絲絲知道她那吞噬靈力的能力,不敢讓金絲沾身。她身形如鬼魅般急閃,隻看到她手中那柄焚天巨劍拖曳出長長的熾白尾焰,在空中劃出的軌跡。
幾個瞬息,她閃到了我身後。
“喂!”絲絲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的笑意從我頭頂傳來,“不是讓你看住她嗎?怎麼讓她追著我打?”
我抬頭看著那不斷閃避、烈焰翻飛的背影,又急又無奈:“我也想啊,可你封在我體內的靈力根本解不開,你教我的那‘三個字’口訣是不是錯了?”
“三個字……你都記不住嗎?”她話音未落,幾道金絲殺至,她又消失在虛空中,拖著的巨劍化作一道白虹,瞬間出現在十數丈外
“……”我張了張嘴,滿心無奈。到底是不是記錯了,誰會用那三個字做解開封印的口訣?
目光急轉,心更是沉到了穀底。
遠處,那四名皇衛不知何時結成了一個詭異的陣法,濃鬱得化不開的慘綠色毒霧如同活物般翻滾湧動,形成一個巨大的牢籠,將琴師死死困在中央。
毒霧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藤蔓光影閃爍,形如枯骨鬼爪,閃爍著幽綠的磷光,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從四麵八方狠狠刺向琴師。
琴師不時地看向空中躲閃的絲絲,顯然急於脫困,手中古琴發出急促錚鳴,道道音波利刃斬出,卻如同泥牛入海,反而引得毒藤更加瘋狂地生長,將他逼得左支右絀,處境越發危險。
軒轅甲雙手法訣變幻如電,周身金光流轉,全力維持著鎮壓黑繭的三十六天罡法陣。語氣沉穩說道:“白嵐,凝神應對,意亂則神散,神散則力竭!
他目光掃過那四名操控毒陣的皇衛,語速極快:
“此四人,乃皇族禦醫院豢養的隱秘毒宗,其名為鏡天、血見、飛鵬、崇樓,名雖草藥,其毒卻詭譎陰絕,蝕魂腐骨!當世能解其奇毒者……”他語氣微頓,帶著一絲凝重,“大概隻有玄月宗的怪物高漫妮了。”
台上,唯一還能勉強行動的,隻剩下崔人傑了,他的手臂已經重生了,臉卻還青青的不像個人樣,雙眼仍直勾勾地盯著台上的斬魔刀。
他念動法訣,一隻筋肉虯結的黑色巨掌破空而現,慢慢地向斬魔刀伸去。
“少年,”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響起,“再不去拿那把刀,就要被他搶走了。”
“誰?”我渾身一個激靈,左右環顧,並沒有其他人影。
“不用找了,在你身上呢,”老頭哈哈大笑,“我就是絲絲的夫君,赤火宗的宗主。”
張春山,赤火宗宗主,絲絲的夫君。
原來是他,絲絲貼在我身上的符籙裡的那一絲遊魂。她隻說有這遊魂,便可用赤火宗的功法。
如果我沒能解開封在體內的靈力,他怎麼會醒……
“少年,你不用想了,想用靈力,你要把絲絲傳你的口訣大聲說出來。”張春山那老不正經的聲音帶著促狹的笑意,再次響起。
“老頭……老前輩……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這種話怎麼能當眾說出來?”
“你沒有喜歡的姑娘嗎,這種話你要常說,大聲說,當眾說,才能打動她。”
我眼前突然閃出了惠惠子的樣子,蒼白的小臉,冰冷的表情,蓬鬆的長發,閃亮的大眼睛……細長豎直的瞳孔……令人毛骨悚然。
我怎麼會想起她,趕緊把她趕出了腦子裡。
“我沒有……就算有……這種話,我也開不了口。”
“開不了口?”他的聲音陡然轉冷,“你再不說,刀沒了,那幾個人的命也沒了。”
“我早就解開了靈力的封印,是被你控製住了吧,好,既然你想聽,我再說一遍。”我低下頭,壓低聲音,快速的把口訣咕噥了一遍。
“大聲點,老夫耳朵背,聽不見!”
“……”我深吸一口氣,豁出去了!稍微提高了一點音量,但依舊含糊不清。
“再大聲點!扭扭捏捏像個娘們!沒吃飯嗎?!給老夫吼出來!”
“好,我吼給你聽,”我心中火起,向前踏出一步,嘶吼道,“絲絲說的是,我……愛……你!”
一片尷尬的沉寂。
毒瘴中琴師撥弦的錚鳴,戛然而止。
半空中絲絲與桃花金絲烈焰的激烈碰撞,驟然凝滯。
連軒轅甲鎮壓黑繭的金光法陣,都似乎為之一頓。
剛才我就覺得打鬥聲,明顯的小了,原來他們一直聽的到我和這個老頭的對話,我頓時麵容滾燙。
我突然就想清楚了,絲絲所謂的解開封印的口訣,不過是她開不了口的心結。
她要借我的口,把這句話說給他聽。雖然她見到琴師後,並未正眼看過他一眼。
“哈哈哈,落日一點如紅豆,已把相思寫滿天。人生不能長相守,望帝春心托杜鵑。”
張春山仰頭大笑,笑聲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暢快,“我聽到了,老夫生前沒能聽到這句話,現在聽到也不晚。”
但我卻體會到了一種老男人獨有的辛酸與無奈,她不是說給他聽的。
一陣風,捲起地上的塵土碎石,一股肉眼可見的赤色靈力在我身上急速流轉。我感到一股奔騰的磅礴靈力,充滿了全身。身上衣衫鼓脹如帆,獵獵作響。發絲根根倒豎,無風自動……
在我身後的虛空之中,火焰衝天而起,一個高達數丈、頂天立地的火焰人影,驟然顯現。
那虛影身著赤火宗戰袍,須發戟張,麵容依稀可見,周身燃燒著熊熊烈焰,仿若火神降世!
此時,崔人傑驅使著黑色魔手已將斬魔刀握在手中。
“刀來!”那老者說著,將手伸出,我的手也不由自主地伸出。
斬魔刀從崔人傑的魔手中猛然掙出,長鳴一聲,飛入我的手中。
火焰虛影的手中,也出現了一把火焰長刀。
“斬魔刀,給我斬開這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