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下弦月,河麵上波光粼粼,兩岸蟲鳴不止,吵得上官慕仙有些心煩。
今天白天這麼一鬨,火月不會來了吧?
自從和火月認識後,上官慕仙才知道感情的事原來有這麼多的煩惱。
每次在她身邊,他都十分小心。
可不經意的,還是會惹她生氣,有時候是一句話,有時候是沒懂她的意思。
他怎麼可能每次都猜中她的心思。
有涼風襲來,吹得柳條晃動,上官慕仙的心中不由一陣激蕩,翻身從樹上跳了下來,隨手摺下一根柳條,輕輕一抖,柔軟的柳條變的筆直,天地間一股驟然凝聚的劍氣從柳條上無聲無息發散開來了,整片河岸頓時寂靜無聲。
想想也好笑,他曾三次參加宗門間的戰力榜天梯排名賽,三次拔得頭籌,被稱為白衣劍仙,可他卻沒有自己的劍,甚至連煉劍的材料都沒有找到。
之所以後來不再參加天梯排名,是他的父親讓他把機會留給其他人。前三次參加,卻也是因為他的要求。
他做什麼,不做什麼,都要聽從他父親的安排。
從小如此,至今依然。
他將手中的柳條做劍,揮舞起來……弦月下,他飛快的舞動著,一身白衣突突作響,身心一片空明,物我兩忘。
突然一束紅色的火焰,破空射來,上官慕仙用「劍」一擋,「啪」的一聲,長「劍」化為灰燼,被風吹散。
「你怎麼才來?」他問。
「你怎麼還沒走?」她反問。
兩個人相視一笑,火月過來拉住他的手,在河邊慢慢地走著。
「你說那個女人怎麼那麼氣人,張嘴就要神寶,她也不怕真得了神寶被人追殺。」火月突然說道。
「還不是因為你說她老了還裝嫩,如果你不說她,說不定還能談。」
「這麼說你是怪我嘍?」火月撒開他手,快步走到了前麵,黑亮的長發,在風中如水一般波動著。
上官慕仙一臉無奈,他說的明明是事實,怎麼突然就惹得她生氣了。
這時候說些,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或者,我說錯了還不行嗎……
這種話,是哄不好的。
他快步追上她,一臉疑惑地問:「你怎麼看出她的年齡來的,一個人是人是妖,或者大概的修為品級,這些都有跡可循,但年齡怎麼看得出來,你教教我。」
貌似他的這個馬屁拍的還不錯,她的腳步慢了下來。
火月喜歡有人誇她,但又討厭誇的太直白,「你真好」「你真厲害」之類的,說了反會被她厭惡。想拍她的馬屁不僅需要激情,更需要技巧。
「這有什麼難的,你看她的眼睛,什麼都可以改變,但一個人的眼睛卻改變不了,我在她的眼睛裡看到她生命中在心裡留下了許多痛苦和創傷,她經曆了這麼多的事情,沒有一千歲也有八百歲了吧。」
「那你我相遇時,你怎麼看不出我的年齡。」
「你,一個人界仙宗盟主的兒子,什麼事還都沒經曆過,我能看出什麼來。」
上官慕仙突然想起牛掌櫃眼睛來,海桑陵穀,一眼深秋。
於是他問道:「那牛掌櫃同意用神寶換嗎?」
「當然不同意。」
「難道還有什麼東西比他的命更寶貴?」
「不是,他想把這件寶物給……」火月的臉突然陰沉下來,「你打聽他的寶物做什麼?」
「你千萬彆誤會,我隻是覺得牛掌櫃可能和我父親讓我找的人有關。」
「他讓你找誰。」
「妖帝。」
「你爹和女帝有什麼瓜葛?」
「不是她,是之前的牛帝。」
「哦,說來聽聽,說不定我能幫到你。」
上官慕仙的父親上官雲,曾是一名苦修,在他的功法臻至巔峰後,人界已無對手,他便去了妖界,想要探尋仙法與妖法的最高境界。遇到當時還未稱帝,仍在修行的牛醜,便在他那裡切磋徘徊了幾日。牛醜有一枚古神煉製的神丹,卻不知該如何使用,一日夜裡,卻被一蛇妖盜走,上官雲一路追去,終將神丹奪回,但也身負重傷,幸好被一女子所救,養傷的數年時光裡,二人互生情愫,結為夫妻,這名女子就是上官慕仙的母親。
因其隻是一名凡人,上官慕仙的天賦並不優異,因其愚笨,常被父親責打,她的母親心疼不過,便偷了那枚神丹給他服下,從此他的修為一飛衝天,短短二十年,便修至五品,已是人界翹楚。所以讓他來妖界尋找牛帝,化解誤會。
「這麼多年,他為什麼早不來?」
「先是傷重,不敢進入妖界;後是牛帝率兵攻打人界,二邊水火不容;再後來我的父親成了人界各仙宗的盟主,每天各種應酬,你是萬妖師,你懂得,每天各種事務根本脫不了身。」
火月苦笑的點點頭,又問:「那神丹已經被你吃了,你不怕那老牛吃了你?」
「老實說,我當然怕,這還是我第一次來妖界,一路小心謹慎。」
「你還一路小心,我看你是一路勾三搭四,沒少沾花惹草。」
「我真沒有,我是一個老實人。」
「那你勾搭我是怎麼回事?」
「那……實在是,愛意隨風起,半點不由己。」上官慕仙不由想起,他們第一次相遇,她站在那裡,雖靜立不動,卻媚態百生的樣子來。
火月走到他的身前,又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
「瞧你那色眯眯的樣子,你不是說你要先搞事業嗎?」
「我已經想通了……這個不衝突,我的父親也是婚後,被我媽天天罵,沒錢還天天在待家裡,才開始創立宗門,招收弟子的。」
「那你的意思是,你要婚後再去搞事業嗎?」
「我哪有你們妖怪這麼自由,想乾什麼就乾什麼,首先,我得先讓我的父親同意咱們倆的婚事,畢竟他這個人老古董,如果他不同意呢?我就帶你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小鎮,天天在一起……」上官慕仙還在閉著眼睛想象著,再睜開眼,火月早氣衝衝的走到前麵去了。
她一邊走,一邊恨恨的想。
他一點也不能顧及她的感受,而且還對妖怪有很深的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