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隊伍回到自由城。
城門口擠滿了人，老人、女人、孩子，都在等著。
他們看到隊伍回來，看到車上的糧食，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下來祈禱。
裡昂從馬上下來，沒有看那些人，他徑直走進行政廳，關上門，一個人坐在黑暗裏。
他需要喘口氣，享受這片刻的寧靜。
索菲亞推門進來，沒有點燈，她走到裡昂身邊，坐下。
“糧食夠吃一個月。”她說，“加上自由城原有的儲備，最多四十天。”
裡昂沒有說話。
“四十天後呢？”索菲亞問。
裡昂沉默了片刻。
“那就組織更多力量，繼續擴大搜尋範圍，若是那群怪物不再進攻自由城周邊，就組織人快速播種、收割莊稼。”
“我們不能坐吃山空，必須要有穩定的糧食產量。”
索菲亞點點頭，坐在裡昂旁邊陪著他。
窗外，自由城的街道上，那些難民還在等著分粥。
他隻知道，他不能倒下，倒下了，這些人就真的沒希望了。
至於那些亡靈，至於那個黑袍人，至於什麼救世主的預言，以後再說吧。
先把今天熬過去，再把明天熬過去，一天一天熬，總能熬到出頭的那天。
或許哪天一覺醒來，那群可怕的亡靈全都消失不見也說不定...
...
在裡昂行救世之舉時，林恩也同樣觀察著他。
隨著裡昂主動出擊，收集糧食、斬殺亡靈、拯救世人時，吸收的世界之力也越來越多，但速度還是很慢。
林恩等不及了，他不想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裏，於是打算給他加加速...
十多天後，自由城的廣場上擠滿了人。
難民們從四麵八方湧來，搭棚子、鋪草蓆、支鍋做飯。
孩子們在人群縫隙裡鑽來鑽去，老人靠著牆根打盹，女人們抱著嬰兒坐在台階上發獃。
空氣裡瀰漫著汗味、尿騷味和稀粥的淡淡香氣。
裡昂站在廣場邊緣的高台上，雙手抱胸，看著這片混亂的海洋。
索菲亞站在他旁邊，手裏拿著一個本子，上麵密密麻麻記著數字。
“東區又來了三百人，南區擠不下了，北區的棚子塌了，需要木頭和帆布。”
她唸完，合上本子。
“裡昂，我們真的快撐不住了。”
裡昂沒有說話。
他看著廣場中央那尊自由女神像，銅鑄的，舉著劍，劍尖指向天空。
那是自由城的象徵，也是他的精神支柱。
現在女神像的基座上坐滿了難民，裙擺上甚至還掛著一件晾曬的衣服。
“再撐撐。”他說，“糧食還能吃二十天，二十天內，必須找到新的糧源。”
索菲亞正要說什麼，忽然感覺不對勁。
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廣場上的人也感覺到了，嘈雜聲漸漸低下去，所有人同時抬頭。
天上站著一個人。
黑袍，黑髮，麵容冷峻，俯視著下方。
他就那麼懸浮在半空，沒有翅膀，沒有坐騎，沒有任何支撐。
陽光從他背後照下來，把他的臉藏在陰影裡，隻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此人自然是已經等的不耐煩的林恩。
裡昂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認出這張臉了——那群亡靈的主人，那群怪物的首領。
他見過這張臉，在無數個噩夢般的夜晚裏見到過！
“你...”裡昂的手按在劍柄上，“惡魔，你來這裏做什麼？”
林恩低頭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看你最近過得太安逸了，給你加點料。”
裡昂的心猛地一沉。
加料？顯然不是什麼好話！
他掃了一眼廣場上那些驚恐的麵孔，老人、女人、孩子，幾千上萬人擠在一起，無處可逃。
他的腦子在飛速轉動。
如果在這裏打起來，這些人都會死！
但...如果能在這兒拿下這個人，整個世界的危機就解除了。
那些亡靈會消散，瘟疫會消失，一切都會好起來。
這樣一來，些許犧牲不算什麼！
想到這，裡昂的手指收緊了劍柄。
“索菲亞，退後。”
索菲亞沒有退後。
她握緊了手裏的法杖，杖頭的寶石亮起銀白色的光芒。
那是智慧之神留下的最後一點力量，神隕落後，她靠著這點力量維持著清醒和理智。
如果給她時間，假以時日，她或許能重新收攏信仰，掌控智慧權柄，成為新的智慧女神。
但現在，她隻是一個會幾手法術的普通人。
衛兵們擠過來，舉著長矛，想要擋在裡昂和索菲亞前麵。
有人喊“保護大人”，有人喊“拿下他”，聲音很雜亂，口號也很響亮，但他們的手在抖。
林恩淡淡一笑，他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團灰白色的光芒。
那團光芒在快速旋轉，越轉越快，越轉越大，發出嗡嗡的聲響。
那是空間風暴，壓縮到極致的空間碎片，每一片都能切開鋼鐵、石頭、骨頭。
感受到死亡危機，廣場上的人開始尖叫，有人往後退，有人往兩邊跑，有人癱在地上動不了。
裡昂沒有退，他拔出大劍，衝上去，劍刃朝林恩的脖子砍去。
劍刃劃過空氣，帶起一聲尖嘯。
但...砍空了。
裡昂愣了一下，又砍一劍，還是空。
他連砍三劍，每一劍都從林恩的身體裏穿過去，像是在砍空氣。
林恩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嘴角還掛著那抹淡淡的笑。
“不可能...”裡昂咬著牙，又砍一劍。
索菲亞舉起法杖，銀白色的光芒從杖頭射出，直奔林恩胸口。
光芒穿過林恩的身體，打在後麵的牆上，炸開一個坑。
林恩卻是毫髮無傷。
他低頭看著那團銀白色光芒炸開的方向，又看了看索菲亞，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別白費力氣了。”林恩說，“我們處在不同的空間，你們打不到我。”
裡昂的手僵住了。
林恩把那團空間風暴在兩手之間拋來拋去，像玩一個球。
他在半空中坐下，身下憑空凝聚出一把黑色椅子。
那是死亡能量凝成的，椅背上有骷髏的浮雕，扶手上有骨爪的裝飾。
林恩靠在椅背上，翹起腿，把那團空間風暴放在扶手上，像放一個擺件。
裡昂看著那把椅子，又看著那團空間風暴，臉色鐵青。
他知道兩人之間的差距了。
不是一點半點，是天和地的差距。
這個人要殺他們，隻需要動動手指。
但他沒有...
他在玩，像貓玩老鼠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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