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淅淅瀝瀝的夜雨終於停歇,潮濕的晚風裹挾著泥土腥氣,吹過城郊破舊的城中村。
林辰蜷縮在出租屋狹小的硬板床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裂的肋骨,傳來鑽心的疼痛。左臂的刀傷經過簡單包紮,依舊在滲著淡紅的血漬,左腿腳踝腫得像饅頭,稍稍挪動便疼得他眉頭緊鎖。
這間出租屋是他租的落腳地,不到十平米,陰暗潮濕,除了一張床、一張破舊木桌,再無他物,卻是此刻最安全的藏身之處。
他從倉庫旁的看管小屋離開後,強撐著重傷的身體,一路避開行人,繞了好幾圈纔敢回來,生怕被王坤的人撞見,斷了最後一絲生機。
此刻天剛矇矇亮,林辰絲毫沒有睡意,雙眼盯著斑駁的天花板,腦子飛速運轉。
簡訊已經發出去,以李伯和賭場的性子,絕不會放過這個拿捏王坤的機會,夜色酒吧此刻必定亂成一團。但他很清楚,這隻是第一步,王坤在青竹幫經營多年,根基未倒,未必會就此垮台,趙虎更是個趨炎附勢的小人,說不定會反咬一口,把所有罪責推到自己身上。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重傷在身,別說爭奪地盤、報仇雪恨,就連自保都難,必須抓緊時間養傷,同時靜觀其變,等最合適的時機再出手。
林辰掙紮著坐起身,從桌下翻出一個破舊的醫藥箱,裏麵是他平日裏備著的碘伏、紗布和止痛藥,都是在底層混飯吃的必備之物。
他咬著牙,拆開手臂上臨時包紮的布條,傷口翻著紅肉,沾滿汙泥,若是不徹底清理,很容易發炎潰爛,到時候傷勢加重,隻會徹底陷入絕境。
用碘伏消毒的瞬間,劇烈的刺痛席捲全身,林辰渾身一顫,額頭上瞬間布滿冷汗,卻死死咬著牙,沒發出一絲聲音。他早已習慣了傷痛,這點折磨,比起昨晚被背叛、被毒打的屈辱,根本不值一提。
簡單清理完傷口,重新包紮好,他又吃了兩片止痛藥,勉強緩解了周身的疼痛,這才癱靠在床頭,長長舒了一口氣。
胸口處,那枚墨玉龍紋玉佩貼著肌膚,傳來絲絲溫潤的暖意,緩緩流淌過四肢百骸,竟讓原本撕裂般的肋骨疼痛,減輕了幾分。
林辰低頭,看著衣領下露出的玉佩邊角,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這玉佩他戴了二十年,從未有過異常,偏偏在昨晚重傷、被兄弟背叛之後,開始泛起暖意,剛才更是隱隱緩解了傷勢,這絕非巧合。
他從小就是孤兒,這玉佩是他唯一的隨身之物,院長說他是在孤兒院門口被撿到的,玉佩就放在繈褓裏,除此之外,再無任何身份線索。
難道這玉佩,藏著他的身世秘密?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林辰壓了下去。
眼下身世之謎太過遙遠,當務之急,是活下去,是向趙虎、王坤複仇,是在這弱肉強食的黑道圈子裏,闖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老舊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收到一條陌生簡訊。
【王坤被刀疤強帶走,李伯親自審問,趙虎被賭場的人扣下,五十萬賭債無力償還,被打斷一條腿,夜色酒吧暫時無人看管。】
簡訊依舊是匿名發來,林辰看著內容,眼底沒有絲毫波瀾,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刀疤強是李伯的得力手下,心狠手辣,做事果斷,拿到證據後絕不會給王坤留半點情麵;趙虎本就是個軟骨頭,沒了王坤這個靠山,麵對賭場的逼迫,根本毫無反抗之力。
亂,越亂越好。
幫派內部二把手和片區頭目內鬥,叛徒被清算,地盤群龍無首,這正是他這個底層馬仔,趁勢而起的絕佳機會。
林辰攥緊拳頭,眼底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
但他依舊沒有衝動,現在出去,即便能接手夜色酒吧的零散小弟,也會被李伯盯上,淪為別人的棋子。他要等,等李伯處理完王坤,等幫派高層無暇顧及這片地盤,等自己的傷勢稍微好轉,再以絕對的姿態,掌控局麵。
接下來的一整天,林辰都蟄伏在出租屋裏,餓了就啃幾口提前備好的幹麵包,渴了就喝白開水,一邊強忍傷痛休養身體,一邊不斷接收著外界的訊息。
陸續有簡訊傳來,都是匿名傳送,內容精準:王坤拒不承認私吞公款,卻拿不出證據,被李伯暫時軟禁,等候幫主周青龍發落;趙虎被賭場扔在青竹幫駐地門口,奄奄一息,徹底成了棄子;片區內的小弟群龍無首,各自為戰,已經起了好幾次內訌,夜色酒吧徹底停業,無人敢接手。
林辰看得明白,王坤倒台隻是時間問題,周青龍為人狠辣,最容不得手下背叛,一旦李伯把證據遞上去,王坤必死無疑。
而那個匿名發簡訊的人,身份也頗為可疑,對方精準掌握著青竹幫的動向,顯然不是普通小弟,卻一直隱藏身份,暗中給自己傳遞訊息,到底是何用意?
是敵是友,暫時無從判斷,但對方沒有惡意,反倒一直在幫自己,這就足夠了。
夜幕再次降臨,城市陷入燈火喧囂之中。
經過一天的休養,林辰的傷勢好了不少,肋骨的疼痛減輕,能夠正常行走,手臂的傷口也不再滲血,雖然依舊無法劇烈打鬥,但至少行動自如,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重傷之軀。
林辰換上一身幹淨的黑色衣物,遮住身上的傷口,整理好情緒,眼神變得冰冷而堅定。
時機到了。
他推開出租屋的門,徑直朝著夜色酒吧走去。
此時的夜色酒吧,早已沒了往日的喧囂,大門緊閉,門口散落著幾個啤酒瓶,一片狼藉。兩個年輕小弟守在門口,無精打采,滿臉愁容,沒了王坤和趙虎的管束,他們徹底沒了主心骨,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看到林辰走來,兩個小弟瞬間愣住,隨即滿臉驚恐,下意識後退兩步。
他們認得林辰,昨晚被趙虎和王坤的人打得半死,扔進臭水溝,所有人都以為他早就死了,沒想到居然活生生出現在眼前。
“辰、辰哥……”其中一個小弟聲音發顫,根本不敢直視林辰的眼睛。
林辰沒有理會他們的驚恐,徑直走到酒吧門口,抬手推開緊閉的大門。
酒吧內一片昏暗,隻有幾盞應急燈亮著,裏麵還坐著七八個小弟,都是平日裏跟著王坤的底層馬仔,看到林辰進來,全都猛地站起身,臉色煞白。
昨晚林辰拚命搶貨的狠勁,他們都看在眼裏,如今他死裏逃生,孤身前來,誰也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林辰緩步走到酒吧中央,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冰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王坤被軟禁,趙虎被廢,這片地盤,從今天起,我來接手。”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眾人麵麵相覷,沒人敢應聲,也沒人敢反對。
林辰沒靠任何人,僅憑一己之力,就讓王坤和趙虎身敗名裂,這份手段,早已震懾住了他們。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滄桑的中年男人邁步走出,正是老鬼。
老鬼在這群小弟中資曆最老,為人仗義,說話很有分量,他看著林辰,眼神裏滿是敬佩,當即躬身抱拳道:“我老鬼,願追隨辰哥,從今往後,唯辰哥馬首是瞻!”
有老鬼帶頭,剩下的小弟再也沒有猶豫,紛紛躬身齊聲喊道:“願追隨辰哥!”
林辰站在原地,看著臣服的眾人,眼底沒有絲毫喜悅。
這隻是他逆襲之路的起點,從今天起,他不再是任人欺淩的底層馬仔,他要一步步往上爬,踏平所有阻礙,揭開身世之謎,手刃所有仇敵,在這黑道亂世,闖出屬於自己的天下。
而他不知道的是,酒吧二樓的陰影處,一道紅色身影靜靜佇立,看著樓下的一切,美豔的臉上滿是動容。
蘇姐攥緊雙手,看著林辰胸口露出的龍紋玉佩,聲音幾不可聞:“少主……真的是少主……龍門,終於要重見天日了……”
林辰轉頭,目光精準地看向二樓陰影處,眼神銳利如刀。
一股暗流,悄然湧動,屬於他的黑道傳奇,自此正式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