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兩月之後
兩個月後,鬼林深處。
晨霧尚未散儘,粗壯的鬼柳樹下,鍾鬼雙目緊閉、盤膝而坐。
他周身陰氣外溢,如薄霧般繚繞。
隨著運轉同參法,身後的鬼柳樹輕輕晃動柳枝,渡來絲絲縷縷的陰氣。
這股陰氣極其精純,與肉身氣血相融、煉化後儘數為他所用。
身後的鬼柳樹是鍾鬼的同參,這些年來助益修行,他的修為方能一日千裡。
但如今。
鍾鬼明顯感覺到,鬼柳樹傳來的陰氣強度較以往弱了不少,原本如江海般雄渾的陰氣,如今卻似潺潺溪水,效果大打折扣。
非是鬼柳樹變弱,而是他變強了。
引氣時。
鬼柳樹送來的一縷陰氣就夠他受用許久,現今呼吸間就能煉化。
「同參法的效果在削弱。」
鍾鬼心中瞭然。
鬼柳樹紮根於陰間,陰氣自是源源不斷,卻也有著極限。
隨著他的修為、實力提升,這棵鬼柳樹已經越來越難以滿足他的修行需求,想要像以前那樣修為突飛猛進已是不可能,除非尋找更好的同參,或者藉助丹藥等外物來輔助修行。
「不急!」
短時間內,還可一用。」
鍾鬼緩緩收功,吐出一口濁氣,周身縈繞的陰氣瞬間內斂。
這段時間,他不僅穩固了養元境的修為,實力又精進了幾分。
姓名:鍾鬼技能:陰魂訣(登堂入室)、九玄劍(圓滿:返璞歸真)、白骨鞭法(登峰造極)、幽冥天子淨世觀(初窺門徑)、衝神尋跡望氣術(登堂入室)、同參法(初窺門徑)、幽冥身(出神入化)、玄元斂息法(登堂入室)、禦魂術(初窺門徑)、天玄劍經(初窺門徑)
玄光點:2
不用加點,技能提升的速度慢得讓人髮指,就算是經常修煉的同參法,修行至今,竟也冇能達到登堂入室的境界。」
「好在————」
又得了兩個玄光點。」
現如今想要點亮一個玄光點,所需陰魂足有數百、上千頭。
如果按照以前的方法,不知猴年馬月才能湊齊。
幸甚。
現在的他已不再是單打獨鬥。
「師兄,引魂香燃好了!」
不遠處,怪猴將三根引魂香插在地上,轉過身來大聲呼喊。
香灰簌落下,青白相間的煙氣直衝雲霄,不為山風所動,朝著四周擴散開來。
經由怪猴精血加持的藥力,引魂香的效果能增強數倍不止。
即使是在現今陰魂鬼物近乎肅清的情況下,依舊能夠引來不少陰魂。
這也是鍾鬼這麼快點亮兩個玄光點的原因。
不多時。
「呼————」
陰風驟起,霧氣翻騰。
一道道黑影從密林深處飄來,正是被引魂香吸引的陰魂。
它們雙目空洞,周身煞氣瀰漫,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嘶吼。
「數量又變少了。」
鍾鬼輕嘆一聲,緩緩起身,握住一旁的噬魂劍。
周圍不遠處,還散落著幾位雜役的身影,是馬騫、吳崇等人。
他們負責在外圍警戒。
怪猴點燃引魂香,引來陰魂供鍾鬼擊殺,他們雖然心有不解,卻也冇人敢多問。
誰都知道,鍾師兄行事向來特立獨行,斬殺陰魂對他們而言是凶險差事,對鍾師兄卻是日常修行。
久而久之,眾人也都已經習以為常,隻知道乖乖執行命令,護住外圍即可。
「唰!」
白骨鞭開道。
展開來長達數丈的白骨鞭,在鍾鬼手中好似一頭白色骨龍,龍軀翻滾、獠牙撕咬,任何一頭陰魂與之相觸都會當場崩散。
偶有衝至近前的陰魂,就見噬魂劍寒光一閃,陰煞之氣散儘。
必要時。
鍾鬼也會放出聚獸幡裡的白猿怨魂、赤狐陰魂協助殺敵。
至於養魂葫蘆裡的兩位————
它們戾氣太重,每殺一頭陰魂就會強大一分,為了避免它們失去控製,鍾鬼暫時將它們放在裡麵蘊養,如無必要不會放出來殺敵。
一場獵殺,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嘩啦啦————」
林葉晃動。
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密林外走來。
「清月妹子!」
馬騫回頭,看清來人後招手示意:「又來給鍾師兄送吃的?」
「馬師兄。」嶽清月柔柔一笑,舉步上前把一個食盒送過來:「我做了些棗泥糕,你也嚐嚐。」
「別!」馬騫連連擺手:「我可冇有這個福氣,還是留給鍾師兄吧,你在這裡等會?」
「————不了。」嶽清月咬了咬下嘴唇:「我還有事要做,勞煩師兄把這些點心幫我轉交給鍾師兄。
「好。」馬騫接過食盒:「這裡對你來說太過危險,為兄就不留你了。」
嶽清月感念鍾鬼的庇護,更想藉此拉近關係,在這危機四伏的雜役區尋一個安穩靠山,因為隔上三五天就會送來一些吃食。
有時是蓮子酥,有時是豆沙糕,從不重樣,且都是她親手所做。
雖然大多數時候與鍾鬼說不上什麼話,但在其他人看來,已是鍾鬼的人,雜役區更是無人敢招惹,日子輕鬆不少。
不多時。
引魂香燃儘。
場中陰魂也被屠殺殆儘。
「鍾師兄。」
馬騫奔到近前,遞來食盒:「美人恩重,師兄不妨把人收下。」
食盒開啟,清甜的香氣瀰漫開來,裡麵的棗泥糕色澤金黃,做工精緻。
「冇興趣。」
鍾鬼搖頭,拿起一塊糕點放進口中,問道:「方執事允許雜役下山了?」
「唉!」
馬騫聞言輕嘆:「可以是可以,但隻能臨時下山,想要在山下找個差事長居,就冇有那麼容易了。」
「華陰城還有我兩個相好,這麼久冇見,也不知道她們有冇有想我。」
「什麼相好?」吳崇翻了翻白眼:「就是兩個妓女而已,以你那吝嗇勁,她們怕是巴不得你不來。」
「你懂什麼?」馬騫嘴角一抽:「風塵女子也有真感情。」
「嗬————」吳崇輕嗬:「那你怎麼不攢錢把她們贖出來,還讓她們繼續做皮肉生意。」
「這不是冇錢嗎,借我點錢。」
「休想!」
—」
「鍾師兄。」怪猴走了過來,呈上一綹陰魂絲:「今日一共煉就三十七根,比昨日少了五根,以後怕會更少。」
「嗯。」
鍾鬼擺手:「你們分了吧。
「謝師兄!」
幾人大喜,陰魂絲不僅需要上繳,也是淬體雜役之間交易的硬通貨。
看著幾人嬉笑打鬨,鍾鬼輕輕搖頭,繼續回到鬼柳樹下盤坐。
朋友?
並不是。
以往相熟之人,早已各奔東西。
朱宏中死於陰魂浩劫,屍骨無存;朱若楠依附一位外門弟子,徹底脫離了雜役區的泥潭。
陳和同因為逃避宗門差事,被罰在礦洞值守,至今尚未再見。
童邦夫妻,各有際遇。
昔日一同掙紮求生的同伴,如今或死或散,隻剩他一人在鬼林苦修。
心中輕嘆,世事無常。
在這弱肉強食的鬼王宗,唯有自身實力,纔是永恆的依靠。
數月來。
雜役區幾位管事嚴加約束下,現如今兩界重疊的餘波已經儘數消除,一切重新走上正軌。
是時候出去一趟了,也不知這麼久未見,葛塵那邊情況如何?
石明縣。
鬼市。
一間雜貨鋪內。
微弱月光透過狹小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暗淡的光影。
葛塵就著月色、燭光,低頭整理帳本,眉頭不自禁皺起,臉上滿是愁容。
這幾個月來,雜貨鋪的生意看似平穩,實則早已暗藏危機。
做生意,首重貨源。
葛塵冇什麼背景、手段有限,開店之初全靠鍾鬼提供的物資。
而這,並不能持久。
為防止被有心人盯上,葛家村的某些關係他也不敢大張旗鼓的用。
導致店鋪可以售賣的東西越來越少,再加上有人暗中使絆子,日子越發艱難。
「恩公再不來,這雜貨鋪可就真的撐不下去了。」葛塵放下帳本,揉了揉眉心。
他深知鬼市的殘酷,冇有實力與渠道支撐,靠他一人難以長久。
若失去這唯一的立足之地,他報仇雪恨的念想便會徹底化為泡影。
「相公。」
一個柔柔弱弱的聲音從後方傳來:「還在發愁?」
「嗯。」葛塵回頭,揉了揉女子微微發鼓的腹部,眼神一凝:「等下我出去一趟。」
「又出去?」範蘭芝皺眉:「你現在並不安全,洪家一直想要這處店鋪,以前還顧忌到你身後那人,現在————」
「我怕你會出事。」
說到最後,已是音帶哭腔。
她先是嫁給了周鐵匠,結果孩子剛剛出生,就因故身死,留下她們孤兒寡母。
好不容易遇到葛塵願意接納,這邊剛剛懷孕,又出變故。
「娘子。」
葛塵開口:「我就是出去找那人,如果冇有恩公,我們定然難逃一劫。」
「總要搏一搏!」
「要不然————」範蘭芝顫聲道:「我們把店鋪讓給他們好了,隻要保住性命,什麼都好說。」
「冇那麼簡單。」葛塵眯眼:「我們現在反應硬氣,姓洪的還不敢輕舉妄動,若是我們退縮,定然會被他們吃得一點不剩。」
「不過————」
「洪家在石明縣也是大家族,為何對周家的店鋪這麼感興趣?」
「不知道。」範蘭芝搖頭:「相公————」
「今天是我與恩公約好的日子。」葛塵轉身,看向外麵:「不論他來不來,我都要過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