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再遇嶽清月
雜役區。
柳玉娘把玩著腰間的鈴鐺,不時有清脆悅耳的鈴聲響起。
「所以——」
她慢聲開口:「鍾鬼冇死,死的是何師兄?」
「——是。」莊友盛麵色發白,顫聲回道:「我托人打聽了一下,不止何師兄身死,跟在他身邊的師兄師弟也無一倖免,全都死於——陰魂鬼物之手。」
「陰魂鬼物?」柳師姐瞥了他一眼:「你覺得可能嗎?」
「何師兄可是老牌養元雜役,手中還有靈符、陰器等底牌,就算不敵陰魂鬼物,以他的實力想要逃離的話卻也不難。」
「是。」莊友盛麵泛苦澀:「但他確實死了,屍體精血被吞噬乾淨,隻剩一套衣物。」
「哼!」柳玉娘閉眼輕哼,問道:「鍾鬼呢?他怎麼樣了?」
「鍾——鍾師兄毫髮無損!」莊友盛嚥了口唾沫,語氣中透著股敬畏:「聽說他當日放出來兩頭怨魂,眨眼間就掃平了二三十頭陰魂,還以聚獸幡收走了一頭白猿怨魂,連老牌養元唐山唐師兄都對他客客氣氣,雜役區好多人都想著要投靠他。」
兩頭怨魂!
收了白猿怨魂!
柳玉娘麵色如常,眼神卻陡然一收,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她對鍾鬼略有瞭解,此人雖獨來獨往,卻並非好欺之人。
動手,就是取人性命。
當初莊友盛幾人隻是言語威脅幾句,五個人就被殺了三個。
莊家兄妹送上厚禮纔算脫難。
自己如此針對,對方定然記在心上,他日怕是免不了報復。
「師妹。」
側對麵,一位鷹眼勾鼻的中年男子悶聲開口:「冤家宜解不宜結,鍾鬼雖非養元,實力卻不比養元差。」
「不如——」
「鐵鷹師兄。」柳玉娘美眸閃爍,嫣然一笑:「先不提他現在還是淬體雜役,就算他進階養元又能如何?」
「雜役區禁止私鬥,鬼林、礦洞井水不犯河水,他難道還能跑到礦洞對我動手?」
「就算來——」
「我也不懼!」
「轟!」
她手中銅鈴輕顫,一股無形勁氣爆開,麵前以實木打造的八仙桌轟然碎裂。
鐵鷹雙目收縮。
通常而言,養元雜役活的越久、實力越強,但也有例外。
如已故的麻師姐。
柳玉娘也不差,而且她繼承了麻師姐的子母怨魂,實力放在養元境也是一流,確實不必害怕鍾鬼。
「何必?」鐵鷹搖頭:「徒惹麻煩而已。」
「師兄不懂。」柳玉娘深吸一口氣:「雲秀姐、苗郎、我,我們三人的關係——多年感情豈能說放下就放下?」
「不過——」
「正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以後玉娘避著他點也就是了。」
雖然心有不甘,但柳玉娘很清楚。
以鍾鬼顯露出來的實力,和在鬼林雜役的地位,現如今再想動他已是不可能。
「這纔對!」
鐵鷹擊掌笑道:「師妹天賦了得,有望煉就真氣,不應被這等事拖了進度。」
「那鍾鬼雖然實力不凡,但修行天賦一般,參加了靈宴也冇能進階養元,隻要師妹好好修煉,早晚會把他遠遠甩開。」
「師兄——」柳玉娘美眸轉動:「久聞師兄的禦獸之術乃是一絕,可以操控蒼鷹鎖定他人——」
「師妹!」鐵鷹麵色一沉:「莫要打為兄的注意。」
「鬼林的羅管事雖然善妒、性情涼薄,卻也容不得其他人插手鬼林之事。」
「何況——」
「為兄還有要事做!」
「好吧。」柳玉娘無奈聳肩:「看來以後的日子,我隻能避一避他了,養元雜役避淬體估計還是頭一遭。
】
不久。
目送鐵鷹離去,柳玉娘美眸一縮,麵露沉思:「明明有機會跟著外門師兄上山,卻偏偏不走,鐵鷹師兄的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米米*
傍晚。
引氣雜役排成一排,等著上繳鬼麵菇。
嶽清月抱著包裹,蜷縮著身子藏在人群之中,絲毫不顯眼。
但有時候,越害怕什麼越會發生什麼。
「師妹!」
幾道身影出現在她的附近,其中一人雙手交叉抱於胸前,笑嘻嘻開口:「前段時間借的鬼麵菇,是不是應該還了?」
「張師兄。」
嶽清月麵色生變:「我不是已經還完了嗎?」
「還完?」張師兄聳肩:「師妹,你當我們是開善堂的,借你鬼麵菇救急難道不需利息?」
「利息我也給了。」嶽清月急道:「剛發的月錢也給了你們。」
「不夠。」張師兄探身,雙眼眯起,眸子裡透著股兇殘之意:「還差一些。」
「噠————」嶽清月下意識後退一步,抱緊懷裡的包裹開口:「你想乾什麼?」
「不乾什麼。」張師兄咧嘴:「先拿一株鬼麵菇出來,當是這段時間的利息,今日就不尋你晦氣。」
「可是————」嶽清月麵色發白:「馬上就要交菇了,若是少一株的話————李師兄會責罰。
「不給也行。」張師兄伸手,捏住她的臉蛋,低笑開口:「師妹晚上若是願意去我們那裡坐一坐,鬼麵菇的事好說。」
他身後站著兩個引氣雜役,此時正一臉戲謔地看著嶽清月,嬉笑開口。
「不錯!」
「師妹,陪我們兄弟耍一耍,以後有的是樂子讓你享受。」
嶽清月身體輕顫。
「師兄,能不能通融一二,明天我多摘一株鬼麵菇送來。」
「通融,我們就是在通融啊!」
「交了菇,跟我們走一趟,不僅以前的帳可以一筆勾銷,以後我等還會專門照顧你。」
「是啊!」
「哈哈————」
幾人嬉笑連連,一點點逼近。
新晉雜役的折損率極高,為了活下來,無一不拚儘全力。
更有老牌雜役藉機設下圈套,以利誘之,直至把人拖入泥潭。
張師兄背後的人經營著兩家青樓、賭坊,供雜役尋歡作樂。
青樓需要美人。
嶽清月出身官宦人家,不提相貌、身材,單單麵板之順滑就非貧苦女子可比O
自然也就被人盯上。
「師妹。」
張師兄低聲開口:「你也不想因為缺了鬼麵菇,承受鞭刑吧?」
「這般粉嫩順滑的麵板,若是受了傷、留下疤,那該是多可惜?」
嶽清月麵色慘白,朝著身旁的引氣雜役看去,卻隻看到一個個遠離的背影。
前方負責清點鬼麵菇的淬體雜役,也隻是朝這邊掃了一眼,全然冇有理會的意思。
絕望,浮上心頭。
對方故意在這時候找上門來,就是讓她冇有選擇的餘地。
要不然少交一株鬼麵菇挨鞭子,不然就要老老實實跟著走。
「————師兄。」
張了張嘴,嶽清月死寂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亮光,猛然衝出幾人包圍。
「你乾什麼?」
「想跑?」
「跑得了嗎?」
張師兄幾人先是一愣,隨即麵泛譏笑,大踏步追了上前。
這裡可是雜役區,隻有一條路可走,就算想逃也無處逃。
衝撞老牌雜役,更是難逃責罰。
「站住!」
一位身著淬體黑袍的光頭雜役眉頭皺起,朝奔過來的幾人喝道:「乾什麼!」
「師兄。」嶽清月朝著不遠處的人影大聲呼喊:「鍾師兄,是我!」
嗯?
馬騫一愣,下意識側身讓開道路,任由她跑到鍾鬼麵前。
「鍾師兄。」
嶽清月喘著粗氣,哆哆嗦嗦從懷裡拿出一個簡陋的木盒:「那天多虧師兄出手相助,還送我鬼麵菇,我————我無以為報,做了個點心送給您嚐嚐。」
說著。
忙不迭開啟木盒。
盒子裡是一個苔菜做成的千層酥,清甜的香氣隨之瀰漫開來。
千層酥做工精緻,外皮焦脆,一看便知花費了不少心思。
相較於點心,嶽清月的表情則滿是忐忑,還有濃濃的希冀。
「————」鍾鬼止步,看著盒子裡的點心,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千層酥有很多種做法,地域位置不同,做法樣式也不一樣。
周至縣的苔酥,算是地方名點。
對方這是專門做了自己家鄉的特產,且放在懷裡尋找機會相送。
「有心了。」
接過木盒,鍾鬼慢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他記得對方曾經說過自己的名字,不過當時並未記在心上。
「嶽清月。」嶽清月麵泛狂喜,俏臉通紅,急急開口道:「我叫嶽清月!」
「嗯。」鍾鬼點頭:「我記住了,去交菇吧。」
「————是。」嶽清月表情微僵,緩緩點頭,目送鍾鬼離開。
「嶽師妹。」
光頭馬騫湊了過來,笑道:「愣著乾什麼,我陪你去交菇,師兄我叫馬騫,你可以叫我馬師兄。」
「馬師兄。」嶽清月心頭微動,急急點頭:「有勞。」
「不礙事。」馬騫擺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對了————你與鍾師兄是什麼關係?」
他狀似隨意開口,眼神卻分外嚴肅。
跟在鍾鬼身邊一段時間,他還從未遇到過鍾鬼主動詢問姓名的人。
「我————」嶽清月美眸閃動,低聲道:「同鄉。」
「同鄉?」馬騫恍然:「原來如此!」
「李師弟。」
他朝負責清點鬼麵菇的淬體雜役招了招手,一指嶽清月道:「這位嶽師妹是鍾師兄的同鄉,以後勞煩多照顧。」
「哦!」
李師弟麵色微變,重重點頭:「明白了。」
「嶽師妹交菇是吧?以後不用排隊,直接過來找我就行。」
「三株————」
他搖了搖頭,取出一株遞迴來:「拿回去一株,以後每日交兩株即可,若是哪一天冇摘夠也冇問題,宗門不缺你這幾株鬼麵菇,告訴我一聲即可。
嶽清月目光呆滯,眼睜睜看著上繳的鬼麵菇從三株變成兩株。
原本神情冷漠的李師兄,更是像變了模樣一般,處處透著股熱情。
這一切。
僅僅隻是因為她認識鍾鬼,與對方說了兩句話而已。
不遠處。
張師兄幾人麵色生變,彼此對視一眼,轉過身悄悄離去。
「唔————」
馬騫摸了摸下巴,看著幾人的背影:「師妹,需不需要我幫你教訓他們一頓?」
「啊!」嶽清月一愣:「可————可以嗎?」
「有什麼不可以。」馬騫麵泛冷笑:「我去去就來,師妹等信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