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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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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貴族學院的學生會長(七)

聖安蒂斯學院特招生專用的露天籃球場,在暮色四閤中顯得格外空曠冷清。

鐵網圍欄切割著天邊最後幾抹慘淡的橘紅,水泥地麵粗糙,帶著白日暴曬後殘留的餘溫。

空氣裡瀰漫著汗水和廉價塑膠摩擦的氣味,與主校區那些鋪著進口楓木地板,配備恒溫空調和頂級音響的室內球館相比,這裡簡陋得像個被遺忘的角落。

夕陽的金色餘暉斜斜鋪灑進來,將球場中央那個跳躍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和連溪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舊運動服,汗水浸透了後背深色的布料,緊貼在流暢的脊背上。

他的動作迅捷如風,帶球過人時假動作逼真得晃過對手重心,急停跳投的瞬間,身體繃成一張蓄滿力量的弓,手腕柔和地一壓,籃球劃出一道精準而優雅的拋物線,“唰”地一聲空心入網。

周圍的幾個特招生爆發出零星的喝彩,聲音在空曠的場地裡顯得有些單薄。

他落地,抹了把額上的汗。

你悄然走近,在球場邊一張掉了漆的長椅上坐下。

那些原本專注於球場的特招生們,目光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不由自主地飄向你。

你甚至能聽到他們壓抑的竊竊私語。

你微微側過頭,目光溫和地掃過那些緊張的臉龐,換來幾個受寵若驚的迴應。

場上的和連溪,剛剛完成一次漂亮的背後運球過人,正準備上籃時,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長椅上的身影。

他動作一滯,球脫手而出,砸在地上彈跳著滾遠。

他完全顧不上,眼睛倏地亮得驚人,嘴角咧開一個燦爛到晃眼的笑容。

“阿瑾!”他喊了一聲,聲音帶著驚喜。

他一陣風般衝過來,在你麵前猛地刹住腳步,毫不猶豫地在你腳邊的水泥地上蹲了下來,仰著臉看你。

汗珠順著他光潔的額頭滾落,打濕了額前幾縷被白色髮帶束住的碎髮,粘在麵板上。

那張俊秀的臉因為運動而泛著健康的紅暈,鼻尖上還掛著細小的汗珠,眼睛像盛滿了碎鑽的湖泊,清晰地倒映著你此刻溫柔含笑的模樣。

“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叫我?”他氣息微促,聲音裡帶著運動後的沙啞。

“看你打的認真,不想打擾你。”你輕聲說。

你從隨身的手袋裡取出一方帶著淡淡鳶尾花香氣的真絲手帕。

動作自然地伸手,用柔軟的絲帕輕輕擦拭他額角和鼻梁上的汗珠。

你的指尖隔著薄薄的絲帕,能感受到他麵板下蓬勃的熱力,以及那因你的觸碰而瞬間繃緊的細微顫抖。

周圍的目光瞬間變得灼熱起來。幾個站在不遠處的女生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興奮地交換著眼神,空氣中彷彿能聽到無聲的尖叫。

和連溪顯然也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他白皙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

但他冇有躲閃,隻是微微垂下濃密的眼睫,像一隻被主人溫柔撫摸、羞怯又享受的大型犬,任由你擦拭。

“阿瑾……我去衝個涼,很快!十分鐘,最多十分鐘!你等我!”他像是怕你反悔,語速飛快。

“好,不急。”你收回手帕,笑容不變。

他立刻彈起來,飛快地跑向球場邊那間簡陋的鐵皮更衣室,背影都透著輕快。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門後的瞬間,一個短髮女生,終於按捺不住熊熊燃燒的八卦之心,湊近幾步,小心翼翼又充滿期待地問:“陸學姐……那個……您和連溪學長……你們……是什麼關係呀?”

問題問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連籃球砸在地上的聲音都消失了。

你臉上的笑容冇有絲毫變化。

你抬眼看向那個提問的女生,又彷彿透過她看向所有屏息等待答案的人,聲音清晰,帶著一種宣佈既定事實的理所當然:

“是戀人呀。”

空氣凝固了一秒,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抽氣聲和興奮的低語。

就在這時,更衣室的門“哐當”一聲被推開。

和連溪換上了一件乾淨的T恤,頭髮還濕漉漉地滴著水,額發乖順地貼在額前,整個人散發著清爽的水汽。

他顯然聽到了你那句清晰無比的宣告。

他冇有逃避,冇有羞澀地否認,反而邁開腳步,徑直走到你麵前。

他伸出手,堅定地握住了你放在膝上的手。

“走吧,阿瑾。”

-------

通往城西的公交車老舊而顛簸,車窗玻璃蒙著一層厚厚的汙垢,隔絕了窗外逐漸變化的風景。

車廂裡瀰漫著混雜的氣味——汗味、廉價菸草味、食物的油腥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屬於陳舊織物的黴味。

座位硬邦邦的,坐墊裡的彈簧早已失去彈性,隨著車輛的每一次顛簸發出沉悶的呻吟。

和連溪緊挨著你坐著,他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熱度。

他側著臉看著窗外,偶爾低聲跟你講解著某個正在路過,曾經發生過維權事件的街區。

當公交車最終駛入城西區域,窗外的景象驟然切換。

狹窄泥濘的巷道像是城市的傷疤,汙水在路麵上肆意橫流,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酸腐氣味。

牆壁斑駁,佈滿了各種塗鴉和褪色的告示。衣衫襤褸的孩子在垃圾堆旁追逐,眼神麻木而空洞。

空氣沉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混雜著貧窮、絕望和一種被遺忘的沉寂。

你注意到,很多行人的肩膀上,都綁著一抹刺眼的紅色飄帶。

那紅色並不鮮亮,帶著一種被反覆洗滌和汗水浸透的陳舊感,卻異常醒目。

那是惠民黨的標誌。

這個曾經被官方斥為“亂黨”的組織,如今卻在底層民眾心中,悄然戴上了“救世主”的光環。

在一個由廢棄木箱和破油布勉強搭起的露天“舞台”上,幾個穿著樸素甚至打著補丁的青年人正站在上麵。

他們的麵容因為激動而漲紅,聲音嘶啞卻充滿力量,通過一個破舊的擴音喇叭,在狹窄汙濁的巷道裡迴盪:

“……看看我們吃的什麼?權貴們餐桌上倒掉的殘羹冷炙都比我們一年的口糧值錢!看看我們住的什麼?他們一個盥洗室都比我們整個家乾淨!再看看我們的孩子!憑什麼他們的孩子生來就能在貴族學院享受最好的教育,而我們的孩子連識字都成了奢望?!”

“……他們壟斷了法律!壟斷了金錢!壟斷了知識!他們用無形的鎖鏈捆住我們的手腳,還要我們跪著感謝他們的‘仁慈’!那些所謂的‘福利’、‘保障’,不過是他們吃剩的骨頭渣,丟出來讓我們像狗一樣爭搶,好維持他們那可笑的優越感!”

“我們不是狗!我們是人!我們要公平!我們要尊嚴!我們要一個能讓我們孩子看到希望的國家!加入我們!支援惠民黨!隻有打破這腐朽的牢籠,陽光才能真正照進每一個人的家!”

台下聚集著黑壓壓的人群,大多是麵黃肌瘦的貧民,他們的眼神渾濁,卻在那青年聲嘶力竭的呐喊中,漸漸燃起一絲微弱的、近乎偏執的光。

你靜靜地站在人群邊緣,晚風吹起你一絲不苟的裙襬,拂過沾染了泥濘的地麵。

你精緻得與這裡格格不入,像一幅被強行嵌入汙濁背景的油畫。

你微微側頭,看向身邊同樣沉默的少年,聲音放得很輕,帶著落寞和脆弱:

“連溪……你會不會覺得……像我這樣的既得利益者,根本冇有資格去談什麼改變這個國家?我的存在本身,或許就是他們苦難的根源之一?”

和連溪幾乎是立刻轉過頭,他握著你的手猛地收緊,力道大得讓你微微蹙眉,但他眼中的急切和篤定蓋過了一切:

“當然不是!”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拔高,隨即意識到場合,又壓低了聲音,但語氣斬釘截鐵,“阿瑾,你怎麼能這麼想?你和他們不一樣!你為了特招生做了那麼多!你力排眾議幫我們修建新食堂,讓大家能吃上熱乎乾淨的飯菜;你製定了反校暴條例,阻止了那些權貴子弟對特招生的霸淩,讓他們能安心學習;你還親自推動設立了專項基金,幫多少像小敏那樣家境貧困的同學申請到了無息助學貸款,這難道不是改變嗎?這難道不是努力嗎?”

“阿瑾,我知道你身處那個位置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能做成這些,已經是你能做到的最大的努力了!你不知道大家有多感激你……真的,幸好是你當學生會長。如果是其他人……”

他頓了一下,冇有說下去,但那未儘之言裡的寓意不言而喻。

你看著他眼中那毫不作偽的真誠光芒,看著他因急切為你辯解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唇邊緩緩綻開一個溫柔的笑容,眼底漾動著被理解的動容。

“能被你這樣肯定……真的太好了。”你輕聲說,聲音帶著一絲微顫,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謝謝你,連溪。”

---------

接下來的探訪,像一場浸透著苦痛的默片。

你們走入那些低矮陰暗、散發著黴味和疾病氣息的棚屋。

第一家,男人在礦上摔斷了腿,黑心礦主早已捲款跑路,所謂的“工傷撫卹”被安全域性下屬機構以“責任認定不清”為由拖延了整整一年。

女人撩起打滿補丁的衣角,露出乾癟的腹部和肋骨,桌上隻有小半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和幾根蔫黃的鹹菜。

三個麵黃肌瘦的孩子蜷縮在角落的破草蓆上,眼睛大而無神地望著你們。

第二家,老人咳得像要把肺都嘔出來,枯瘦的手死死抓著你的手腕,渾濁的老淚縱橫:“姑娘……行行好……幫幫我們……藥……太貴了……醫保……他們說我們冇資格……報不了……”

他的兒子,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疲憊地遞過一遝厚厚的、被汗水浸得發軟的醫藥費單據,上麵觸目驚心的數字足以壓垮任何一個普通家庭。

惠民黨的紅飄帶,就係在老人床頭的破木櫃把手上。

第三家……第四家……

你用隨身攜帶的電子筆,在平板電腦上,冷靜而詳細地記錄下每一戶的姓名、遭遇、訴求。

螢幕的冷光映著你毫無波瀾的眼眸,將那些絕望的哭訴、痛苦的呻吟、麻木的沉默,都轉化為一行行冰冷的資料和客觀的描述。

你詢問的聲音始終溫和有禮,帶著受過良好教養的矜持,像在做一個嚴謹的社會學調查。

和連溪在你身邊,他的記錄潦草而用力,指節因為攥筆太緊而泛白。

他的眉頭越鎖越緊,每一次聽到新的苦難,他眼中的光芒就黯淡一分,被沉重的憤怒和無力感取代。

他偶爾會忍不住追問細節,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會笨拙地試圖安慰那些哭泣的老人和孩子,會把自己身上僅有的幾張零錢悄悄塞給那些揭不開鍋的家庭。

他的善良和共情力像一把雙刃劍,讓他感同身受著每一份切膚之痛,也讓他在這片絕望的泥沼中顯得格外脆弱。

離開最後一家時,夜色已濃如墨汁。

貧民窟冇有像樣的路燈,隻有零星幾點昏黃的光從破敗的窗戶裡透出。

腳下的路更加泥濘難行,空氣中那股混合著垃圾汙水和疾病的味道似乎也變得更加粘稠,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回程走向公交車站的路上,你們都冇有說話。

隻有腳步聲在寂靜的巷弄裡空洞地迴響。

“阿瑾。”和連溪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側目看他。月光勾勒出他線條乾淨卻緊繃的側臉。

“其實……上次知識競賽後,”他斟酌著字句,“那位給我評了高分的林教授……私下找過我。他是……惠民黨的核心智囊之一。”

你腳步未停,臉上冇有任何意外的表情,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他很欣賞我的一些觀點。他說……他看到了我演講中那份想要改變現狀的勇氣。”和連溪的聲音裡帶著被認可的複雜情緒,有激動,有忐忑,還有一絲茫然,“他誠摯地邀請我加入他們的智囊團。說現在正是需要新鮮血液和理性聲音的時候,他們……需要像我這樣的人。”

你停下腳步,轉過身,正麵看著他。夜色中,你的眼睛像沉靜的深潭。

“連溪這麼優秀,被邀請很正常。”你語氣平靜,帶著理所當然的肯定,“那位林教授,我略有耳聞,是位有真才實學的學者。能得到他的賞識,是你的能力證明。”

你頓了頓,話鋒微轉,語氣擔憂:“隻是……你的學業尚未完成,聖安蒂斯的資源和人脈,對你未來的發展至關重要。過早地捲入政治漩渦,未必是明智之舉。”

你看著他眼中閃爍的光芒,繼續用冷靜客觀的語氣陳述事實:“而且,連溪,惠民黨的未來……並非真的一片光明。他們的理念固然吸引人,但根基尚淺,內部派係複雜,行事也未必全然在規則之內。今天早上的新聞你看到了嗎?安全域性聯合執法局,在城南又抓了幾個涉嫌‘煽動暴亂’和‘非法集資’的惠民黨極端分子,已經收押了。樹大招風,現在這個風口浪尖……”

和連溪的眼神隨著你的話語漸漸變得凝重,那份被邀請點燃的興奮火焰,被現實的冷水澆得隻剩下微弱的火星。

他沉默了幾秒,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認同:

“嗯……我知道。我也是這樣想的。現在……確實不是最好的時機。林教授那邊,我會婉拒的。”

你伸出手,輕輕拂去他肩頭不知何時落下的一點灰塵,動作溫柔。“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路還長,連溪。改變,需要智慧和耐心。”

---------

空蕩蕩的末班車站台,隻有一盞昏黃的路燈在夜風中搖曳,投下你們糾纏在一起的影子。

遠處城市的霓虹像浮在黑暗海麵上的幻影,與這裡的破敗死寂形成殘酷的對比。

公交車遲遲不來。夜風帶著涼意,捲起地上的塵土和碎紙片。

和連溪依舊緊緊握著你的手。

那份少年人的依戀和渴望,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你的指尖,溫熱而粘稠。

“車快來了。”你輕聲提醒,目光落在遠處道路的儘頭。

“嗯……”他應著,卻冇有絲毫鬆開的意思,反而握得更緊了些。

一種精確計算後的衝動,像是設定好的程式指令,在你腦海中閃過。

你微微踮起腳尖。

一個帶著夜風涼意的吻,羽毛般落在他的臉頰上。

靠近耳根的位置,麵板溫熱,能感受到他瞬間停滯的呼吸和驟然僵硬的肌肉。

唇瓣離開的瞬間,你臉上已然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帶著點狡黠和親昵。

“拜拜,連溪。”

說完,你乾脆利落地轉身,裙襬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朝著遠處終於亮著車燈駛來的公交車走去。

留下身後那個石化般的少年,呆立在昏黃的燈光下。

他一隻手還保持著虛握的姿勢,另一隻手緩緩地撫上剛剛被親吻的地方,臉頰滾燙,耳根紅得滴血。

晚風拂過,似乎也吹不散他周身凝固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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