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貴族學院的學生會長(五)
車輪碾過軌道接縫處,發出規律而沉悶的“哐當——哐當——”聲響,像是某種巨大機械心臟的搏動。
窗外,樺棱國東部綿長的海岸線飛速掠過,褪去了帝都那種由鋼鐵與權力意誌澆築而成的冷硬輪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懶散的鬆弛感。
陽光慷慨地潑灑下來,將遼闊的海麵揉碎成億萬片閃爍的金箔,一直鋪展到天際模糊的藍灰交界線。
空氣濕潤,裹挾著鹹腥、鮮活的氣息,透過微微開啟的車窗縫隙鑽進來,沖淡了車廂內人造香氛的甜膩。
近處是色彩明快的低矮建築,間或點綴著蓬勃的綠意;稍遠些,是蜿蜒的白色沙灘和湛藍的海水。
生機勃勃,這是資料上對探星城的描述。
一座冇有太多曆史沉澱、掙脫了部分老派衛星城陳腐枷鎖的新城,野心勃勃地在科技與教育的賽道上狂奔。
你靠在柔軟的絲絨椅背上,目光投向遠處閃耀著金屬與玻璃冷光的城市CBD。
一座巨幅電子螢幕占據了大廈的整個立麵,一個麵容堅毅的中年男人正在慷慨陳詞,聲音通過無形的電波瀰漫在空氣中。
“……特權構築的壁壘必將崩塌!每一個樺棱公民的尊嚴與福祉,纔是我們奮鬥的唯一方向!”他的話語清晰有力,帶著煽動人心的鼓動性。螢幕下方,一行醒目的文字滾動而過:“惠民黨領袖崔鬆探星城演說”。
“學姐,”身旁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雀躍,將你的思緒輕輕拉回,“你看那邊!那就是海嗎?真的……好美!”
和連溪幾乎整張臉都要貼到車窗玻璃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平麵,眼睛睜得圓圓的,像兩顆被海水浸透過、灑滿了陽光的黑曜石,閃爍著刺目的光。
他指著遠處一片在陽光下跳躍著金色光點的海麵,像個見到新奇玩具的孩子,連聲音都拔高了些許:“像鋪滿了金色的星星!”
你順著他的指尖望去,那不過是一片普通的、陽光照射下的粼粼波光。
幼稚。心底的聲音毫無波瀾地評價。
但你的唇角卻習慣性地向上彎起一個柔和的弧度,轉過頭看他:“嗯,很漂亮,對吧?尤其是晴天的時候。”
這親昵的姿態顯然落入了對麵兩人的眼中。
坐在你對麵的女生,黛榆,飛快地瞥了你一眼,又像被燙到似的迅速垂下眼簾,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微微絞緊的手指。
她穿著聖安蒂斯特招生略顯陳舊的深灰色製服,洗得有些發白。
那製服穿在她身上顯得過於寬大,更襯得她身形纖細,甚至有些單薄。
她能感覺到你的視線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這讓她更加緊張,耳根悄悄漫上一層薄紅。
你捕捉到她的侷促,目光溫和地轉向她,主動打破了那點無形的尷尬:“你好,我是陸瑾鳶。”聲音如同溫潤的玉石,帶著天然的親和力。
黛榆猛地抬起頭,對上你含笑的眼睛,臉頰瞬間紅得更厲害了,像熟透的蘋果。
她有些慌亂地開口,聲音細若蚊蚋:“我、我是黛榆。”
而坐在黛榆旁邊的男生,周旻,則完全是另一副模樣。
他自上車起就一直埋首於一本厚重的的筆記本中,彷彿周遭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即便聽到了你和黛榆的對話,他翻動筆記的手指也未曾停頓分毫,連眼皮都吝於抬起,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與沉默的抗拒。
和連溪顯然也注意到了周旻的冷淡。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對你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笑容:“學姐,你彆介意。周旻他……就是這樣的性格,比較內向,不太愛說話。”
他試圖替朋友解釋,語氣真誠。
“沒關係,”你臉上的笑容冇有絲毫變化,寬容而體貼,“專注是好事。”
目光在周旻那緊握著筆、指節微微發白的手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你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重新落回窗外那片喧囂著自由的海。
你清晰地知道,在這兩個特招生心中,身旁這個陽光而堅韌的少年,纔是他們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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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終於發出一聲悠長的汽笛,緩緩駛入探星城車站。
站台明亮寬敞,陽光灑落在光潔如鏡的地麵上,倒映著行色匆匆的人影。
空氣裡瀰漫著海風特有的鹹味,混合著某種新建築材料的淡淡氣味。
學校預定的六星級酒店“星海之冠”坐落在探星城視野最開闊的臨海崖壁之上。
純白色的流線型建築如同鯨魚躍出海麵後凝固的瞬間,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將無垠的海景毫無保留地框入其中。
轎車停靠在酒店氣派非凡的入口,侍者穿著剪裁完美的銀灰色製服,動作迅捷而無聲地拉開車門。
“哇……”黛榆幾乎是本能地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意識到失態,立刻用手捂住了嘴,但那雙睜大的眼睛裡,是無法掩飾的震撼。
她小心翼翼地踏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麵上,目光掃過懸掛著巨型水晶吊燈的大堂穹頂、牆壁上流淌著動態星雲圖的藝術裝置,那些穿著考究的客人。
她低聲,帶著一種恍惚:“學校真的好有錢啊……”
你走在她身邊,將她細微的動作和那聲輕歎儘收眼底。
比賽安排在下午。
中午時分,你們來到酒店頂層的自助餐廳用餐。
環形玻璃幕牆外,是毫無遮擋的壯闊海景,碧波萬頃,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儘頭。
陽光在琳琅滿目的餐檯上跳躍,折射在晶瑩剔透的水晶杯和鋥亮的銀質餐具上,晃得人有些眼花。
黛榆站在取餐區,看著眼前精緻的各色菜肴,眼神裡充滿了茫然和無措。
生猛海鮮在碎冰上閃爍著誘人的光澤,裹著焦糖的鵝肝泛著油潤的光,造型奇特的異域甜點色彩繽紛……這些對她而言,是另一個全然陌生、帶著距離感的世界。
她拿著潔白的空餐盤,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顯得有些僵硬,目光在那些陌生的食物標簽上遊移不定,遲遲無法下手。
你自然地走到她身邊,動作優雅地拿起一個餐盤。
“試試這個吧,”你微微側身,指向一盤肉質粉嫩的煙燻三文魚,聲音輕柔,“很新鮮,配上那邊酸奶油和蒔蘿碎,味道很清爽。”
接著,你的目光又轉向旁邊冒著熱氣、散發著濃鬱香氣的奶油蘑菇湯,“這個湯也很不錯,暖胃。”
你像一個經驗豐富又耐心的嚮導,語調平和,冇有半分居高臨下的意味,隻是單純地分享著經驗。
你甚至還體貼地為她夾取了幾樣精緻的小點心,放在她的餐盤裡:“這些甜點甜度適中,不會太膩。”
黛榆看著餐盤裡被你細心搭配好的食物,又抬頭看看你近在咫尺、毫無瑕疵的柔美側臉,眼中最初的侷促和距離,像被陽光融化的薄冰般迅速消解,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濃的親近感。
“謝謝瑾鳶學姐!”
落座後,黛榆小口地吃著盤中的食物,時不時偷看你一眼,眼神裡充滿了好奇。
過了半晌,她終於忍不住,放下叉子,語氣帶著點試探:“瑾鳶學姐……其實,在見到你之前,我一直以為……”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以為像你這樣的大小姐,會很難接近,很高冷的那種。”
接著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冇想到……你跟他們說的一樣,真的很好,很溫柔。”
你還冇迴應,坐在對麵的和連溪已經笑著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是吧?我就說學姐人可好了!她幫過我很多次忙呢。”
他看向你,明亮的眼睛裡盛滿了信任。
你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漾起溫柔的水波,聲音帶著嗔怪和欣賞:“明明連溪也幫過我很多啊。上次那份教育資源優化配置的策論作業,你的資料支撐和分析就非常關鍵,讓那些挑剔的教授都無話可說呢。”
和連溪的臉頰瞬間飛起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他有些慌亂地低下頭,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試圖掩飾那份被誇獎後的喜悅和羞澀。
“冇、冇有學姐說的那麼好……”他含糊地說著,嘴角卻抑製不住地向上翹起。
黛榆看著你們之間自然流淌的親昵氛圍,看著和連溪在你麵前那毫不掩飾的羞澀和喜悅,眼睛再次驚訝地睜圓了。
她看看你,又看看和連溪,突然意識到,這位在許多學生心中如同雲端明月般不可觸及的權貴千金,與她身邊那個陽光開朗的平民男生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超乎尋常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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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比賽地點並非探星城最頂尖的學府,而是一所普通的公立高等學院——探星城聯合學院。
大會堂的規模遠不及聖安蒂斯學院那座聲學完美的演講廳,設施也顯得有些陳舊。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粉筆灰和舊書籍混合的味道。
當你們四人穿著聖安蒂斯學院那套剪裁高階、領口和袖口繡著繁複銀線的深紅色製服步入會場時,瞬間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尤其是你。柔順的黑髮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優美的脖頸,精緻柔美的五官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彷彿自帶柔光。
無數道目光,帶著好奇、探究、驚豔、羨慕,甚至是不加掩飾的嫉妒,如實質的絲線般纏繞過來。
“看,是聖安蒂斯的人…”
“中間那個女生…好漂亮!像洋娃娃!”
“噓!小聲點!你冇認出來?那是陸瑾鳶!國安部長的千金!”
“什麼?她就是那個…嘖,權貴家的大小姐啊…”
“穿那麼好,來我們這種地方顯擺什麼?”
“聽說那個男生是和連溪?那個天才?”
“嗬,再天才,不也還是給權貴當狗腿子?”
“……”
竊竊私語如潮水般在你們走過的地方蔓延。
和連溪下意識地微微靠向你外側一點。
後台的準備區狹窄而擁擠,瀰漫著各種化妝品和汗水的味道。參賽者們緊張地翻看資料,低聲互相打氣。
周旻沉默地靠在一個角落的柱子旁,閉目養神。黛榆則有些緊張地整理著自己的裙襬。
和連溪站在你麵前,微微低著頭,方便你幫他整理那有些歪斜的領帶。
你的手指靈巧地穿過柔軟的絲綢領帶,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他溫熱的頸側麵板。
他屏住了呼吸,身體有些僵硬,長長的睫毛低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學姐,”他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目光抬起,深深地看著你,那裡麵翻湧著緊張,還有某種灼熱的決心,“等比賽結束了……我、我有話想單獨跟你說。”
他的耳根又開始泛紅,但眼神卻冇有閃躲。
來了。
“好啊。”
你的目光在他明亮而認真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聲音輕柔,“專心比賽,彆緊張。”
他用力點了點頭,眼中的緊張被堅定取代。
比賽的過程如同預料中的碾壓。
題目涵蓋極廣,從艱深的物理模型推演到冷僻的曆史文獻解讀,從複雜的基因編輯倫理辯論到前沿的殖民經濟模型構建。
評審席上,來自各大高校的資深教授們眉頭緊鎖。
而和連溪,是這場知識風暴絕對的核心。
他站在屬於聖安蒂斯的答題席後,身姿筆挺如標槍。
每當聚光燈掃過,或是主持人念出題目,那張平日裡在你麵前總帶著羞澀的俊秀麵龐,瞬間褪去了所有溫度,像最精密的儀器麵板,冷靜、專注、毫無波瀾。
“請解析魏爾斯特拉斯剛性在特定維數空間中的異常能量漲落現象及其對微型曲率驅動裝置的潛在應用限製。”一位戴著厚重眼鏡的物理教授丟擲難題。
和連溪幾乎冇有停頓,清朗的嗓音流瀉而出,條理清晰,公式推導簡潔有力,從基礎理論到前沿瓶頸,一氣嗬成。
評審們交換著眼神,有人微微頷首。
“《格羅滕迪克湮滅場》中關於‘時間迴環’悖論的三處關鍵矛盾點及其在哲學層麵可能指向的終極解答?”曆史係的題目帶著玄奧的氣息。
他僅僅思索幾秒,隨即引經據典,將晦澀的古文信手拈來,拆解分析,邏輯鏈環環相扣,如同庖丁解牛。
台下響起壓抑不住的驚歎。
“基於最新《樺棱國貴族豁免權》修訂草案,請論述在執法領域,如何界定‘特權’與‘公正’的邊界,並給出可操作的監管框架建議。”
這題涉及當下最敏感的話題。
和連溪的目光冷峻,言辭犀利,直指草案中為權貴預留的模糊地帶和潛在特權空間,提出的框架核心直指“程式透明”與“平民監督”。
評審席上,幾位來自傳統保守學府的教授臉色微沉,而坐在角落的一位年輕學者眼中卻閃過激賞的光芒。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算力無窮的超級計算機。
無論多麼刁鑽冷僻的問題,隻要拋向他,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得到超出題目本身深度的解答。
聖安蒂斯的積分在他的引領下,以一種勢不可擋的速度飆升,將其他所有隊伍遠遠甩開。
當主持人最終宣佈聖安蒂斯學院以壓倒性優勢獲得冠軍時,全場響起了禮節性的掌聲,更多的是一種被絕對實力碾壓後的麻木和複雜情緒。
評審席上,有人搖頭苦笑,有人麵露凝重,有人則毫不掩飾地打量著和連溪,眼神複雜難明。
頒獎儀式草草結束。
黛榆和周旻冇有絲毫停留,立刻坐上了學校安排返回帝都的懸浮快車。
黛榆離開前,還特意跑到你麵前,紅著臉小聲說了句“瑾鳶學姐再見”,眼神裡充滿了不捨。
周旻隻是沉默地朝你和和連溪的方向微微頷首,算是告彆。
喧囂散去,隻剩下你和和連溪,留在了這個剛剛見證了他驚人光芒的陌生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