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之吐息並非尋常意義上的火焰吐息，而是真正的上古龍族的吐息。
那龍息之中蘊含的每一縷龍炎，都足以將尋常妖仙強者當場煉化成灰。
先天古龍方纔並未多少的留手，可怕的烈焰幾乎將整片穀地化為一片沸騰的火海。
火焰吞噬了灰白色的魔霧，吞噬了嶙峋的黑色岩石，吞噬了一切可以燃燒之物。
等到烈焰漸漸散去，穀地中已再無立足之處，隻剩下一片滾燙的岩漿，赤紅與暗紅交織，冒著嗆人的濃煙和灼熱的氣泡。
這一刻，所有靈脈龍裔都是麵無血色。
他們僵立在高處的山石上，雙腿發軟，瞳孔中映著那片翻湧的岩漿海，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有些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彷彿那熾烈的熱浪隨時會將他們也吞沒。
半空中，那道龐然陰影緩緩盤旋。
暗金色的鱗片每一片都如同一座房屋般巨大，在岩漿火光的映照下彌漫著金屬般冰冷的光澤。
先天古龍巨大的龍首俯瞰著下方，金色的眼眸如同兩輪冷月，閃爍著令人難以直視的寒芒。龍軀蜿蜒，每一寸都散發著來自上古洪荒的威嚴。
“龍族……真正的龍族……”
一位年長的老者滿頭冷汗，嘴唇發白，喃喃自語道。
他活了數百年，從未想過有生之年能親眼目睹一頭活著的、血脈純正的上古龍族。
那種來自血脈深處的顫栗，讓他的膝蓋幾乎要跪倒在地。
遠處的戰船甲板上，若旋瞪大了眼睛，小臉上滿是震撼。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打量著下方那片化為岩漿的區域，壓低聲音問道：“那人是死了嗎？”
旁邊，墨玉麒麟一言不發，目光卻緊緊盯著那片岩漿，神色間帶著幾分凝重。
林凡則是神色淡然，負手而立，嘴角掛著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彷彿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瞥了一眼小姑娘，語氣平淡卻篤定道：“還活著。”
像是在驗證林凡的話一般，滾燙的岩漿忽然劇烈沸騰起來。
緊接著，一道渾身浴血的身影自岩漿當中衝天而起，帶起一串熾熱的液滴。
羅元重重落在一塊尚未完全熔化的岩石上，單膝跪地，渾身是血。
原本堅硬的灰白色鱗片已經崩碎了大半，露出下麵猙獰滲人的傷口，有的深可見骨，有的還在冒著被龍炎灼燒後的焦煙。
鮮血混合著岩漿殘液從傷口中淌下，滴落在地麵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他的麵色焦黑如炭，頭發燒焦了大半，整個人散發出的氣息比起方纔萎靡了何止一大半。
若不是他身為靈脈龍裔族主，肉身千錘百煉、強橫無匹，方纔那一擊就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可即便如此，為了在這場毀滅性的吐息中活下來，他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體內經脈多處斷裂，五髒六腑都被震得移位。
“城主……”
“羅城主！”
看到羅元竟然還活著，原本已經陷入絕望的靈脈龍裔族人們，紛紛露出又驚又喜之色。
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有人攥緊拳頭大聲歡呼。
然而很快，他們的聲音就低了下去，城主身上的傷勢實在過於嚇人，那些翻卷的傷口、焦黑的麵板、崩碎的鱗片，觸目驚心。
他們在這片斷魂山脈生存了漫長歲月，什麽時候見到過羅元受到這般嚴重的傷勢！
這位不可一世的族主，此刻竟像是從鬼門關爬出來一般。
羅元沒有理會族人們的擔心和驚呼，甚至沒有去擦拭臉上的血跡。
他隻是死死盯著盤旋在天空中的那道龐大陰影，那雙曾經充滿霸氣的眼眸裏，此刻隻剩下敬畏與震驚，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深沉的臣服。
先天古龍俯瞰著他，金色的龍目中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輕蔑，龍口開合，聲音如雷鳴滾過天際，道：“還打嗎？”
羅元麵色一僵，那僵硬中帶著苦澀，也帶著認清現實後的釋然。
他艱難地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地苦笑道：“再打下去……我會死。”
羅元頓了頓，又低聲道：“一位血脈純正的龍族，輸給你我不冤。”
說話間，他身上那股淩厲的戰意和狂暴氣息迅速消散，如同退潮的海水，一點不剩。
他站直了身子，垂下雙手，徹底放棄了戰鬥的姿態。
見狀，先天古龍也沒有繼續出手的意思。
那龐大的龍軀在半空中扭曲變幻，暗金色的光芒閃爍之間，迅速縮小、凝聚，很快就重新化為一道高大的人形身影。
先天古龍一襲長袍，衣袂在熱風中微微飄動，神色從容地緩步來到羅元的麵前。他淡淡道：“隨我來。”
羅元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也沒說出口。
他沉默地跟在先天古龍身後，踏上了通往戰船甲板的虛空之路。腳下的岩漿還在冒著熱氣，他卻渾然不覺。
兩人一前一後登上了戰船甲板。
看到羅元登上戰船，周圍的靈脈龍裔族人都是麵麵相覷，可是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甲板上，林凡負手而立，若旋和墨玉麒麟分列兩側。先
天古龍來到林凡麵前，微微躬身，恭恭敬敬地行禮道：“主人。”
這一聲“主人”落在羅元耳中，不啻於平地驚雷。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心底掀起了巨大的波瀾，如此強大的龍族強者，能夠一招將自己重創的存在，居然……還是別人的仆從？
一個仆從就已經厲害到這種程度，那麽這個被稱之為“主人”的年輕男子，又是何等可怕的強者！
羅元不敢再想下去。
“他叫羅元，是靈脈龍裔一族的族主。”先天古龍側身，對著林凡介紹道。
林凡緩緩打量起羅元。
這位靈脈龍裔的族主，此刻早已不複方纔的強勢與霸道。
他渾身傷痕累累，鱗片破碎，氣息萎靡，哪還有半點一族之主的威風？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不安與惶恐。
羅元深吸一口氣，強撐著傷軀來到林凡麵前，彎腰行禮聲音中帶著幾分低微，道：“羅元拜見前輩。”
他沒有抬頭，繼續道：“剛剛是羅元無禮，冒犯了前輩和這位龍族大人，還請前輩不要怪罪我們靈脈龍裔一族。所有的過錯，羅元願意一力承擔。”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裏已經帶上了一絲乞求之色，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身後那些族人。
林凡淡然一笑，那笑容不鹹不淡，看不出喜怒。
他平靜地說道：“是否要怪罪你們一族，就要看你這位族主的表現了。”
聞言，羅元一怔，但能修煉到一族之主的位置，他自然不是愚鈍之人。
他很快反應過來，連忙應道：“靈脈龍裔一族在斷魂山脈棲息漫長歲月，對這片區域瞭如指掌。隻要前輩有吩咐的地方，我們自當全力以赴，絕無怨言。”
被先天古龍狠狠教訓了一頓之後，這位靈脈龍裔的族主變得識趣了很多。強者為尊的道理，他比誰都明白。
林凡會心一笑，微微點頭。他思索片刻，忽然抬手，掌心之中光芒閃爍，一顆圓潤的珠子憑空浮現。
那是當初黑暗龍族之主送給他的龍珠。
龍珠懸浮在半空中，通體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流轉遊動，彌漫出驚人的能量波動。那波動浩瀚而古老，如同一頭沉睡的巨龍在呼吸吐納。
先天古龍微微側目，暗自有些不解：主人為何會在此刻拿出龍珠？
可就在這時，羅元忽然瞪大了眼睛，目光死死地鎖住了那顆龍珠。
他的瞳孔劇烈震顫，麵色不斷變化，從疑惑到震驚，從震驚到難以置信，像是在反複確認此物的來曆。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劇烈。
片刻後，他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都有些發顫，道：“這……難道是……龍珠？”
先天古龍麵色微動，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問道：“你認得此物？”
羅元卻沒有迴答先天古龍的問題。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凡，嘴唇微微發抖，像是壓抑著某種巨大的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激動之色，問道：
“敢問前輩……你們難道是龍族派來的人？”
林凡神秘一笑，反問道：“你覺得呢？”
一個上古龍族，一個拿出龍族信物龍珠。
羅元心中瞭然。
他麵色肅然，再度恭敬行禮，神色比起剛剛還顯得虔誠了好幾分。
“靈脈龍裔一族的族主羅元，終於等來了龍族的使者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