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殺，殺得好。”
大殿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齊刷刷變了臉色，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城主。
唐蘊更是渾身一震，渾濁的老眼中滿是震驚與痛楚。
勾峰是他的嫡親侄孫，是他一手帶大的孩子。
羅元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
他朝骨厲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得像在款待貴客，開口道：“靈脈龍裔一族很願意和噬靈一族結親，隻是聖女確實與族中後輩早有婚約，若隨意更改，怕會寒了眾多族人的心。”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如這樣，再給我一段時間，我盡量說服聖女和族人。勞煩上使先迴噬靈一族複命，可好？”
堂堂城主，靈脈龍裔一族的最強者，此刻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近乎卑微的請求。
骨厲盯著羅元看了幾息，忽然輕蔑一笑。
他抬起沾血的手，在羅元麵前漫不經心地甩了甩，血珠濺落在地。
“羅城主，我相信你是一個識趣的人。”骨厲的聲音懶洋洋的。
“你會給我們噬靈一族一個滿意的交代。”
他伸出三根手指，道：“三天。隻給你們三天時間。”
“如果三天之後，我沒有看見你們聖女被送到噬靈一族，那麽這座城，包括你們所有的族人，都會成為斷魂山脈的曆史。”
他目光如錐，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裏擠出：“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說完，他轉身便走。
黑色倒刺在灰白的霧氣中一閃一閃，腳步聲漸漸遠去。
沒有一個人敢去阻攔。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完全消散，大殿裏才重新響起沉重的呼吸聲。
“族主，為何放過他！”一個年輕族人終於忍不住質問，聲音裏帶著哭腔，道：“勾峰他……他就這麽白白死了嗎？”
羅元麵無表情地坐迴椅子上，緩緩開口：“不放過他如何？殺了他？”
他抬起頭，目光像兩把鈍刀，慢慢割過每一個人的臉。
“殺了他之後呢？麵臨整個噬靈一族的圍殺？然後族滅城亡？”
“做事情之前先動動腦子，想一想後果。”
眾人沉默。有人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有人偏過頭去，不敢與城主對視。
他們心裏都清楚，城主說的是實話。即便靈脈龍裔全族拚死一搏，在噬靈一族麵前也不過是螳臂當車。
斷魂山脈中，噬靈一族或許算不上最強大的異族，但碾壓靈脈龍裔，綽綽有餘。
氣氛沉重到極點。
唐蘊強壓下心中的悲痛，擺了擺手，道：“你們先下去。”
眾人麵麵相覷，最終還是咬著牙，一個接一個退出了大殿。
最後離開的那人輕輕掩上了殿門，將滿殿的沉重關在了裏麵。
隻剩下羅元和唐蘊。
殿中的燭火被不知從何處滲入的霧氣壓得忽明忽暗，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唐蘊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沙啞，道“城主，如果沒有猜錯，噬靈一族應是知曉了我族最大的秘密。”
他望著跳動的燭火，眼神幽深。
“他們執意要迎娶聖女……應該是那個叛徒，將族中隱秘告知了噬靈一族。”
羅元閉上眼睛，久久不語。
良久，他才睜開眼，麵露苦澀：“是我不好。當初不該心慈手軟放了他。否則也不會有今日之禍。”
“眼下不是懊悔的時候。”
唐蘊繼續說道：“當務之急，是如何應對噬靈一族。城主可有解決之策？”
羅元沒有立刻迴答。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深處那麵巨大的石壁前。
石壁上刻著一幅古老的浮雕，一條巨龍盤旋而上，龍口銜著一顆明珠。
明珠的位置，恰好對著大殿後方那片終年不散的濃霧。
他伸出手，輕輕撫過浮雕上龍爪的紋路，指尖傳來粗糙而冰冷的觸感。
“族老。”
“我族自存在之初，唯一的使命就是守護那個地方，那是所有族人的使命。”
他轉過身，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道：“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噬靈一族得逞。”
“你準備準備，今晚就帶上聖女和幾個優秀的族人離開這裏。”
唐蘊一怔，旋即明白了城主的意圖。他欲言又止道：“城主，可是這樣的話……您……”
“我意已決。”羅元搖了搖頭，語氣不容置疑道：“靈脈龍裔一族的使命，必須完成。”
燭火猛地一跳，殿中忽然安靜得隻剩霧氣滲過石縫的細微嗚咽。
就在這時，殿門被人從外麵急促叩響。
“進來。”羅元斂去眼中所有情緒，重新恢複了那副沉穩威嚴的麵容。
一個年輕的靈脈龍裔快步走入，單膝跪地，聲音急促：“城主，族老，剛剛有族人傳來訊息，城外飛來一艘巨大的飛行戰船。”
“戰船？”羅元眉頭微皺，“可看清了旗幟或紋章？”
“霧氣太重，看不真切。但那戰船比噬靈一族的座艦還要大上一倍，通體漆黑，船首雕著一隻……”年輕族人嚥了口唾沫，道：“雕著一隻栩栩如生的龍頭。”
羅元與唐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惑與一絲不安。
好不容易打發走噬靈一族的使者，這個時候，又會是誰來到了靈脈龍裔的領地？
……
巨大的龍形戰船破開灰白色的魔霧，懸停在斷魂山脈的上空。
船體通體漆黑，以某種龍骨鍛造而成，船首雕刻著一顆栩栩如生的龍頭。
林凡負手立於船首，俯瞰著下方翻湧如沸的濃霧。
他的衣袍在獵獵山風中作響，眼睛卻有精光在閃動。
這霧氣……有些獨特。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灰白色的霧靄並非普通水汽，而是像是某種特殊能量。
它們像是無數條看不見的細蛇，試圖鑽入他的毛孔、滲透他的經脈、擾亂他體內的靈力流轉。
“有意思。”
林凡低語一聲，嘴角微微上揚。
以他如今的境界，居然還能感到一絲不舒服，這斷魂山脈，果然不像表麵上那麽簡單。
霧靄深處，幾道若有若無的氣息正在緩緩移動。
林凡感知到它們的存在，數道目光正從不同角度注視著他所在的戰船。
那些目光極為的警惕，帶著一種審視獵物般的克製。
“主人，”先天古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而恭敬，道：“根據古圖上標記的位置，應該就是這裏沒錯。”
它頓了頓，龍瞳中閃過一絲寒光：“下麵有幾個異族生靈，需不需要我抓上來審問一番？”
它的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凡搖了搖頭，目光依舊鎖定著下方的霧海。
“不必，降落吧。”
“是，主人。”
先天古龍沒有多問。
龍形戰船微微一震，船首的龍頭雕像彷彿活過來一般，龍口吐出一團無形的威壓，將下方的霧氣逼退數丈。
戰船猶如山嶽一般巨大，破開灰白色霧氣穩穩的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