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見烈走得幹脆利落,高大身影掠過洞府門口,連頭都沒迴一下。
偌大的洞府,轉眼間隻剩下林凡,和那個被硬塞進來的小姑娘。
陽光從洞府頂部天窗灑落,映照在青石板上,讓整個洞府都變得安靜和祥和。
小姑娘站在正廳中央,雙手不自覺地絞著衣角,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四處打量,卻又不敢做得太明顯,隻能趁著林凡不注意時飛快地瞟上一眼。
她在來之前,族內長輩輪番叮囑過她。來到這裏後前輩說什麽就是什麽。
她當時還暗自琢磨,能被那些眼高於頂的長輩稱為“前輩”的,會什麽樣的人物?在她想象中,必定是滿頭白發、喜怒無常的老怪物。
可當真正見到林凡的那一刻,還是和預想中不同。
這位前輩看起來很年輕,麵容白皙俊朗,眉宇間帶著疏離的清冷。
身段頎長,一襲青衫,站在那裏就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劍。更重要的是,他長得蠻好看的。
小姑娘偷偷瞄了林凡一眼,又飛快移開目光。
就在她出神之際,林凡的聲音傳來:“旁邊還空置著幾個房間,你去挑選一間住下。”
那聲音不冷不熱,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姑娘連忙低頭,乖巧應道:“是,前輩。”
聲音軟軟糯糯,帶著一絲緊張的發顫。
林凡沒有再理會她,轉身朝密室走去,步伐不緊不慢,很快消失在正廳盡頭的石門之後。
石門無聲合攏。
看到林凡身影消失,小姑娘一直繃著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長長撥出一口氣。
她拍了拍發燙的臉頰,腳步明顯輕快了幾分,方纔那種如履薄冰的拘謹消退大半。
她沿著走廊往深處走去。走廊兩側牆壁上鑲嵌著幾顆夜明珠,將整條走廊照得亮如白晝。
她推開第一間房門,寬敞明亮,卻空空蕩蕩,沒有任何傢俱。
第二間,空的。
第三間,還是空的。
每一間都幹淨寬敞,卻簡陋到了極致。
小姑娘忍不住小聲嘀咕:“這洞府外麵挺氣派的,怎麽裏麵如此簡單?連張軟床都沒有,好冷清。難道前輩是一個人清修嗎?還是家裏好,有吃有喝,還有溫暖軟和的大床……”
她邊嘟囔邊來迴看了幾間,最後挑中了走廊盡頭朝南的那間。
這間采光最好,距離林凡密室最遠,讓她莫名覺得安心一些。
選好房間後,她沒有急著收拾,而是在洞府裏閑逛起來。
先是正廳。她背著小手仰頭打量,中央一張石桌幾把石椅,桌上擱著粗陶茶具,樸素到了極點。
她撇撇嘴,心想這位前輩生活真是清苦。
接著來到院落,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中央那片區域;幾株靈根搖曳,每株都用玉盆裝著,盆壁刻著細密陣法紋路,隱隱有靈光流轉。
小姑娘眼睛一亮,蹲下身子湊近端詳,伸出小手賊兮兮地摸了摸其中一株的葉片,葉片微微顫動。她彎起眼睛笑了笑。
她在藥圃前蹲了好一會兒才戀戀不捨起身,又繞到洞府門口。
兩扇厚重石門布滿複雜禁製紋路,靈光層層流轉。她有意無意瞥了一眼旁邊顯眼的陣眼,默默記下位置,然後轉身往迴走。
她邊走邊看,活像一隻剛搬到新家的小貓,好奇而警惕地打量著領地的每一處角落。
逛夠了之後,她迴到走廊,猶豫片刻,邁步朝林凡密室方向走去。
密室外,小姑娘眨巴著大眼睛,手指絞著衣角,鼓起勇氣輕聲開口:“前輩,你在裏麵嗎?”
片刻後,林凡淡淡的聲音傳出:“有事?”
“前輩,我已經選好房間了。”
“嗯。”
沉默。她等了會兒,又主動道:“我能為您做些什麽?”
密室裏傳來林凡不鹹不淡的兩個字:“老實呆著。”
“哦……”小姑娘拉長了尾音,帶著一絲失落。
她沒馬上離開,站在門外磨蹭了好一會兒,腳尖在地上畫著圈,直到確認林凡確實不想搭理自己,才耷拉著腦袋轉身離開。
然而,迴到自己房間後,她可就不那麽老實了。
林凡感知強大,整個洞府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探查。他微微放開感知,那丫頭的舉動便清清楚楚。
隻見她先在屋子中央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右手一翻,掌心憑空多出一顆飽滿圓潤的靈果。
靈果足有她腦袋大,通體琥珀金色,表麵有靈紋流轉,散發出清甜馥鬱的果香。
這一看就不是凡品。
小姑娘顯然知道這靈果珍貴,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才取出手絹仔細擦了擦果皮,張開小嘴一口咬上去。
“哢嚓!”
清脆聲響在空蕩房間裏迴蕩,果汁溢滿口腔,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她一臉滿足地啃著,腮幫子鼓鼓的,嘴角沾著晶瑩果汁。
足足過了半盞茶功夫,才啃完那顆比她腦袋還大的靈果,連果核上都啃得幹幹淨淨。
她擦了擦小嘴,舔了舔嘴唇上的甜味,然後托著下巴沉思片刻。
緊接著,她小手連揮。一張精緻華美的木床憑空出現,落在角落裏。那木床通體淡紫色靈木打造,床柱雕刻著花鳥紋飾,床頭鑲嵌著安神珠。
這不是尋常的木床,乃是具備接引妖氣的寶物,能夠提升修煉速度。
林凡眉頭微動。這丫頭,居然隨隨便便就掏出來了。
還沒等他多想,小姑娘又接連取出桌椅、屏風、梳妝台、衣架……
空蕩蕩的房間很快塞得滿滿當當。那些傢俱無一例外,都是用上等靈根之木打造。
做完這一切,小姑娘才笑嘻嘻地拍了拍小手,叉著腰滿意點頭。
林凡默默收迴感知,嘴角微微抽了抽。這誰家的妖修,出門還帶著全套傢俱的?而且看那材質工藝,都不是尋常人家能拿出來的。
不得不說,黑暗龍族果然財大氣粗。
不過林凡也懶得多想,收迴思緒繼續埋頭抄錄書籍,筆尖沙沙作響。
夕陽西斜,天邊雲朵被染成橘紅色,晚霞透過天窗灑進洞府。
小丫頭在房間裏坐了很久,期間又掏出好幾顆靈果,一顆接一顆地啃著。
直到將小肚子撐得鼓鼓囊囊,她心滿意足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然後忽然想起什麽,蹬蹬蹬跑到院子裏。
她蹲在藥圃前,歪著腦袋打量那幾株靈植,大眼睛滿是認真。
“你們渴不渴呀?”她眨巴著眼睛問道。
那幾株靈植還處在萌發階段,無法迴答。可小姑娘顯然不在意。她小手一翻,掌心多出一個白玉淨瓶,瓶口傾斜,一股清澈靈泉緩緩流出,準確澆在靈植根部。
她一邊小心翼翼地澆水,一邊念念有詞:“我阿爹說過,花草樹木也是通靈性的。你對它越好,它就長得越好看。你們快點長大,等開花結果以後,一定要給我多吃幾個。”
說到這兒,她像想到了美滋滋的事,大眼睛彎成月牙,亮晶晶的。
密室中,林凡輕輕搖了搖頭,收迴感知,不再關注。
他提起筆繼續抄錄。如今他抄錄效率比以前強太多,筆走龍蛇之間,隻用了不到半刻鍾,便順利抄完一本書籍。墨跡未幹,他輕輕吹了吹紙麵,將書頁合上。
洞府外,最後一抹晚霞消散,夜幕降臨。
……
同一時間,龍城。
暮色籠罩著這座曾經輝煌的龍族城池。自從暗血蛟龍一族安排幾位族老來到龍城後,黑暗龍族族主便識趣地交出了整個龍城的權柄。
一座華麗卻透著冷清的宮殿裏,燈火通明。
吞炎龍君和黑鋼族老等人站在殿中,神色各異,都帶著壓抑的怒意。
“龍主,咱們的人已經很退讓了。”一位須發皆白的族老憤懣開口。
“可那些暗血蛟龍的人咄咄逼人,不僅要掌控龍城,還想越過我們控製族人。今日他們甚至去族裏點名,要將幾個資質好的孩子帶走!難道我們一直忍氣吞聲嗎?”
黑鋼族老也是麵色一沉,道:“族主,咱們交出資源和機緣無可厚非,可它們還想接管族人,是不是太過分了?您得說句話啊。”
黑暗龍族族主坐在主位上,麵容在燭光映照下顯得疲憊。
他沉默很久,才緩緩開口道:
“幾個暗血蛟龍的族老不算什麽。可他們背後站著的是那人。”他的聲音不大,帶著蒼涼,“你們以為我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麽嗎?那些被帶走的族人,那些被奪走的資源,哪一樣不是我們千百年的積蓄?”
“可我這位族主,早已名存實亡。現在,我有什麽資格和它們討價還價?”
殿中一片寂靜。
那位族老張了張嘴,最終隻重重歎了一口氣,頹然低頭。
“你們老老實實受著吧。”族主語氣忽然嚴厲起來,“不要有任何僥幸心理,否則隻會給黑暗龍族招來更大的災禍。”
“是,族主。”
眾人滿心不甘,卻隻能應諾,陸續離去。
空曠的大殿裏隻剩下族主一人。燭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石壁上,孤獨而寂寥。
他望著眾人離去的方向,自嘲一笑:“曾經妖國最強盛的王族,黑暗龍族……沒想到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了幾下,努力平複情緒。
“不過沒有關係。”他的聲音壓得極低,“相信很快就能有轉機了。”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窗欞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若旋,希望你一切順利。”
黑暗龍族族主攥緊雙拳,指節泛白。
他知道自己需要等待,等待一個合適的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