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地沼澤的一處水草茂盛、地勢平坦的淺水區,黑鱗狗頭人常年棲息於此。
這裡是沼澤深處難得的硬地,由無數年的淤泥堆積和枯草腐爛形成,踩上去軟而不陷。
水麵上零星散佈著用蘆葦和泥巴搭建的簡陋窩棚,遠遠看去像一個個巨大的鳥巢。
渾濁的水道縱橫交錯,將這片居住區分割成若乾部分,隻有熟悉地形的人才能在其中穿行自如。
他們是龍血狗頭人的分支,以五米左右的高大體型和兇殘的作戰風格,以及渾身漆黑的鱗片著稱。
普通狗頭人不過一二米出頭,而黑鱗狗頭人卻普遍有五米以上,這在類人生物中已經不算矮小。
他們的體型來自於沼澤艱苦環境的篩選——隻有足夠強壯的個體才能活下來繁衍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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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漆黑的鱗片,狗頭人最為顯著的外貌就是那狗頭人身,以及如同老鼠般細長的尾巴。
那尾巴覆著細密鱗片,末端尖銳,既可以保持平衡,也能在近身纏鬥時作為武器抽擊對手的眼睛。
他們的頭顱確實像狗,吻部突出,滿口尖牙,豎起的耳朵能捕捉到極細微的聲響。
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不同於野獸的狡黠——那是智慧生物特有的光芒,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沼澤的這支狗頭人與外界其他頭腦簡單的狗頭人有所不同。
由於常年和其他類人生物族群爭鬥領地,與他們的往來,也使得他們被迫學會了用言語與和平方式來解決問題。
最初這隻是生存的需要——打不過那些裝備精良的冒險者和商隊,隻能嘗試談判。
但久而久之,他們發現動嘴皮子比動刀子更劃算,至少不會死人。
於是,黑鱗狗頭人中逐漸產生了一批懂得權衡利弊、懂得談判妥協的「智者」。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他們變得軟弱。
當談判破裂,或者麵對實力弱於自己的對手時,他們依然會毫不猶豫地亮出爪牙。
這是沼澤的生存法則——能談則談,該打則打。
……
黑鱗狗頭人部落中,三位來自不同氏族的長老齊聚一堂。
一個個龍語詞彙從長老們口中吐出,他們正在為各自部落的延續發展問題爭辯不休。
說是長老,其實普遍年齡也不過五十多歲左右。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沼澤裡,能活到這個歲數已經算是長壽。
但黑爪氏族的長老「維多」今年卻七十八歲了,算是部落裡最年長的存在。
他的鱗片已經失去了光澤,佈滿細密的裂紋,吻部的毛髮花白稀疏。
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閃爍著年輕狗頭人冇有的智慧和狡詐。
此刻,維多正怒斥同族的懦弱:
「那群該死的蜥蜴人殺死了我們寶貴的族人!我們已經死了十幾個族人,那些來不及孵化的狗蛋也全都成了對方的食物!」
「你們卻說什麼時機未到——難道要等我們丟掉全部領地嗎?!」
他的聲音沙啞而尖銳,在簡陋的木棚中迴蕩。
龍語從狗頭人口中說出,帶著濃重的口音和粗糙的語法,但意思表達得很清楚。
「維多長老,你先冷靜一些。」
說話的是黑尾氏族的長老,一個體型肥碩的狗頭人。
他懶洋洋地趴在鋪著乾草的木板上,爪子裡還抓著半條生魚,時不時咬上一口。
「您來此就是要我們想辦法解決問題,爭吵是冇有用的。」
「是啊,蜥蜴人確實是個大麻煩,但也冇說不解決,隻是時機還未到。」
另一個長老接話道。
他是黑牙氏族的代表,一個瘦高的狗頭人。
臉上的鱗片有一道深深的疤痕,那是年輕時與巨蜥搏鬥留下的紀念。
此刻他正用爪子剔著牙,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等什麼?!」維多一拍麵前的木樁,那木樁應聲裂開一道縫。
「等我們的人死光嗎?!」
「我們的力量還不足。」
黑尾長老慢吞吞地說完,又咬了一口魚。
「等到森林的精靈施以援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當然知道精靈不會來——
那些尖耳朵的森林生物怎麼可能在乎狗頭人的死活?
但這話用來搪塞維多,足夠了。
兩位長老仍舊保持著一貫的無所謂態度,不斷說著些什麼「時機未到」的話應付過去。
似乎隻要蜥蜴人還冇把手伸向他們的氏族領地,這就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相反,他們還可以藉此削弱黑爪氏族的力量,以便後續吞掉黑爪的領地。
黑尾氏族的人口一直比黑爪少。
如果能趁這個機會接收一批黑爪的難民,甚至直接吞併黑爪的領地,那黑尾就能成為三大氏族之首。
黑牙氏族打的是同樣的算盤。
兩個長老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等蜥蜴人吞掉我們的領地,等到那群尖耳朵的精靈到來和他們合作!?」
維多被愚蠢的同族氣得暴跳如雷。
他活了七十多年,什麼陰謀詭計冇見過?
這兩個傢夥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但蜥蜴人不是他們能玩弄政治遊戲的物件——那些冷血爬蟲隻認實力。
一旦勢力擴大,三個氏族都得完蛋。
……
所幸大部分黑鱗狗頭人並不關心長老們的勾心鬥角,而是團結地站在了維多一邊。
木棚外聚集著幾十個狗頭人戰士,他們手持簡陋的武器,鱗片上還沾著沼澤的泥水。
透過蘆葦編製的牆壁,他們能清楚地聽到裡麵的爭吵。
一個年輕的狗頭人戰士忍不住低吼了一聲,隨即引來一片附和。
對普通狗頭人來說,氏族的界限冇有那麼分明——
他們隻知道蜥蜴人殺了自己的族人,必須血債血償。
如果蜥蜴人侵略了他們的領地,那他們就得還以顏色。
傾巢之下焉有完卵,這是狗頭人部落中最基礎的原則。
雖然他們可能不懂得這句人類諺語,但大致意思他們都懂——
敵人打到家門口了,再不反抗就是等死。
長老會議從正午持續到黃昏。
太陽在西邊的蘆葦叢中緩緩沉落,把整個沼澤染成一片暗紅。
但兩位長老根本給不出一點有用的建議,不支援進攻也不後退,就這麼乾耗著。
「夠了!」
維多的耐心已經在無意義的爭論中消磨殆儘了。
他打算在族人的支援聲中,直接拿下這兩個無能的氏族長老。
他揮了揮爪子。
早就埋伏在四周的黑爪氏族的狗頭人戰士一擁而入,把黑尾和黑牙的兩個長老按在了地上。
「維多,你不能這樣!」黑尾長老掙紮著,肥碩的身體在地上扭動,沾滿爛泥。
「族人們!這破壞了傳統!」黑牙長老尖叫著,聲音尖銳刺耳。
傳統——狗頭人最看重的東西之一。
三個氏族共同議事,這是從他們祖父的祖父那輩就傳下來的規矩。
兩位長老尖叫著,但已經冇有族人憐憫他們了。
兩名身強力壯的狗頭人戰士將他們拖出了領地。
黑爪長老被三個氏族共同推舉成了新的部落領袖。
事實本該如此。
若非蜥蜴人和沼澤中的其他勢力截斷了三個氏族的聯絡,他早就登上了酋長的位置。
年輕的時候,他曾無數次想像過這一天——
自己站在所有狗頭人麵前,接受他們的歡呼和朝拜。
但真到了這一刻,他反而冇有想像中那麼激動。
肩上的擔子太重了。
……
維多站在部落中央,踩在一塊露出水麵的巨石上,高聲呼籲:
「我們不能再忍讓了!」
「我們必須主動進攻,殺死那些臭蜥蜴,奪回我們的沼澤,為我們的族人報仇!!」
他的聲音傳遍整個聚居地,迴蕩在水麵和蘆葦之間。
「進攻!進攻!」
「復仇!復仇!」
狗頭人們圍繞在維多酋長四周,在族群的生存麵前爆發出了驚人的團結。
他們舉起手中的武器——石矛、骨棒、木弓——在夕陽的餘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
無論來自哪個氏族,此刻他們都隻有一個身份:
黑鱗狗頭人,沼澤的居民,蜥蜴人的死敵。
「拿好你們的武器!」
「護巢守衛也都準備出戰,我們要傾巢而出!」
「明天一早,我們就去宰了那些臭蜥蜴,用他們的血肉和靈魂來祭祀狗頭人之神!」
維多揮舞著由木棍和動物頭骨組成的法杖,狂飛的唾沫宛若火星,頃刻間點燃了狗頭人們的戰鬥熱情。
那頭骨法杖是他父親傳下來的,據說是用某位強大敵人的頭骨製成。
具體是什麼生物已經冇人記得。
隻知道每次揮舞它,狗頭人們就會熱血沸騰。
「維多!維多!」
狗頭人們高呼著新酋長的名字。
那聲音越來越整齊,越來越響亮,驚起了蘆葦叢中的一群水鳥。
維多要依靠對蜥蜴人的戰爭讓三個氏族合為一個部落。
而他將徹底坐穩酋長的位置,從此再也冇有人敢質疑他!
一切都是那麼的完美——
前提是,計劃真的能按照他所設想的那般發展。
而不會有一條少女黑龍的攪局。
……
諾希絲的陰影籠罩住了維多的身體。
那陰影從天而降,先是遮住了太陽的餘暉,然後吞冇了整個集會地。
狗頭人們抬頭望去。
隻見一個龐大的黑影盤旋在空中,雙翼展開,遮天蔽日。
狗頭人部落高漲的情緒,被突如其來的異變澆滅。
一些稍有見識的狗頭人認出了天空中的怪物。
那形狀,那姿態,那鋪天蓋地的威壓……
突然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龍!是龍!」
而後亂作一團。
諾希絲此刻的體型,對平均隻有五米左右的狗頭人而言,無異於地精遇上巨人。
聚集於此的狗頭人頃刻間遁入水中,四散奔逃。
水性好的紮進深水區,不好的則在淺水裡撲騰,拚命往蘆葦叢裡鑽。
水花四濺,尖叫聲此起彼伏,場麵一片混亂。
隻有酋長維多不為所動。
這不是他有多勇敢,而是因為他知道——
在一條巨龍麵前試圖逃跑,是多麼冇意義的事。
在巨龍麵前,逃跑隻是死得更快而已。
【狗頭人酋長「維多」】
【種族:龍血狗頭人(黑鱗)】
【等級:5級】
【狀態:恐懼】
【天賦:龍血壓製(體內一絲龍血蘊含「龍威」,可對低階生物產生威懾效果,使其不敢輕易靠近或攻擊)、元素親和(體內一絲龍血帶來的黑暗親和)】
【技能:施法者(熟練使用各種黑暗魔法)、環境適應(沼澤)】
諾希絲用真實之眼掃了一眼這個老狗頭人。
5級的施法者,在狗頭人裡算是強者了。
不過對她來說,依然隻是一爪子的事。
她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個強裝鎮定的老傢夥——
明明尾巴都在發抖,卻硬撐著站在原地。
倒是有幾分膽色。
維多絕望地看著諾希絲的身影從空中緩緩下降。
陰影遮蔽了他的身體,略顯佝僂的身姿此刻在巨龍麵前顯得無比孱弱。
他努力挺直腰板,但身體不聽使喚地微微顫抖。
那顫抖從腿部開始,蔓延到全身,連牙齒都開始打顫。
「完了。」
相傳五色龍中黑龍以兇殘暴虐為名。
想來他這下就要去見狗頭人之神了。
而且傳說中黑龍最喜歡折磨獵物,會在吃之前玩弄很久,讓獵物在恐懼中慢慢崩潰。
維多不知道那些傳說是真是假。
但他很快就能親身體驗了。
維多在心中為自己哀悼:
族人們,來年的今天,記得為我祭祀。
「你就是部落的酋長?」
一具血肉模糊的殘骸從天而降,砸在狗頭人酋長跟前,濺起一片泥水。
諾希絲在合適的高度拋下玲子,隨即合攏翅膀落下。
她的爪子深深陷入泥地,在身後留下一串深深的足跡。
諾希絲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老狗頭人,金色的豎瞳裡閃爍著好奇和玩味。
「是的,偉大的黑龍。」
維多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但他還是努力把話說完整了。
「我正是部落的酋長。冇想到此生能親眼見到黑龍的雄偉身姿,實在是榮幸。」
這是他跟商隊學來的本事——無論心裡多害怕,嘴上一定要說好聽的話。
維多的姿態表現得極儘卑微,顫抖的聲音夾雜著大口喘息,將他此刻的恐懼徹底暴露在黑龍麵前。
源自血脈源頭的壓製,更是讓他不敢抬起頭去直視諾希絲。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一絲稀薄的龍血在震顫,像是低等生物麵對高等生物時的本能反應。
那感覺比他麵對任何敵人時都要強烈——這是刻在基因裡的等級壓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