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壯漢他大步走過去,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響。
伸手。
一把抓住林小花的胳膊。
那手又黑又粗,像鐵鉗一樣,直接把她從劉氏懷裡拎了出來。
「放開我!放開我!」
林小花拚命掙紮,兩隻小腳在空中亂踢。
但她的力氣在那壯漢麵前,連撓癢都算不上。
「小花——!」
劉氏撲上去想搶人。
壯漢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聲。
劉氏整個人摔倒在地,半邊臉立刻腫了起來,嘴角溢位血絲。
壯漢拎著林小花往外走,像拎一隻小雞。
林小花在他手裡掙紮,哭喊,但那隻手紋絲不動。
林老三衝上去想攔。
另一個打手抬腳就踹,正踹在他肚子上。
「呃啊——!」
林老三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又滑下來,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院子裡。
張三看著被拖出來的林小花,那張油膩的臉上笑開了花。
「喲,這小丫頭片子,養得還挺水靈。」
他眯著眼上下打量,像在估量一件貨物的成色。
「起碼能賣到五兩銀子。春風樓的媽媽最喜歡這種嫩雛兒,調教個兩三年,那可就是搖錢樹啊。」
張三走上前,伸手欲去捏林小花的臉。
林小花拚命往後縮,但被壯漢死死鉗住,根本動不了。
「別碰我女兒——!」
劉氏從堂屋裡衝出來。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她披頭散髮,半邊臉腫著,眼睛裡全是血絲。
整個人像瘋了一樣,一頭撞向張三。
張三被她撞得踉蹌兩步,差點摔倒。
穩住身形後,那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臭婆娘,你找死!」
他抬起腳。
照著劉氏的心口,就要狠狠踹去——
這一腳要是踹實了,以劉氏這把年紀和身板,怕不是得直接上西天。
而就在這時。
吱呀——
偏房的門,開了。
聲音不大。
隻是老舊門軸轉動時發出的輕微摩擦聲。
但院子裡所有的人,都聽見了。
那聲音像有魔力一樣,穿透了哭喊聲、咒罵聲、慘叫聲,清清楚楚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張三的腳停在半空。
下意識轉頭。
然後。
他看見了那個人。
瘦弱的身影。
清冷的臉。
粗布衣衫洗得發白,上麵還打著幾個補丁。
就站在偏房門口,靜靜地看著這邊。
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
冇有憤怒。
冇有恐懼。
甚至連「看人」都算不上。
像是在看幾隻螞蟻。
不。
比那還要淡。
就像人在走路時,也不會特意去看腳下的螞蟻一樣。
張三愣了一下。
隨即獰笑起來。
「喲!死丫頭終於敢出來了?我還以為你要當一輩子縮——」
呃。
他的話冇說完。
戛然而止。
因為諾希絲動了。
隻是一步。
就一步。
但這一步跨出來,兩人之間三四丈的距離,像是根本不存在。
張三隻覺眼前一花。
那個瘦弱的身影,就已經到了他麵前。
張三甚至冇看清對方是怎麼過來的。
然後。
他踹向劉氏的那隻腳,被一隻手握住了。
那隻手。
枯瘦。
蒼白。
看起來毫無力量,像是一折就會斷的乾柴。
但張三拚命往下壓,那隻腳紋絲不動。
像被鐵鉗夾住了一樣。
「你——」
張三剛開口。
就對上了那雙眼睛。
漆黑的眸子,離他不到一尺。
還是冇有任何情緒。
但張三分明從裡麵看到了——
漠然。
那是一種俯視眾生的大人物,纔會有的漠然。
不是裝出來的,是刻在骨子裡的、與生俱來的漠然。
像神俯視眾生一樣。
下一秒。
哢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
不是折斷。
是碎裂。
張三的腳踝,在那隻手裡被生生捏成了粉碎。
不是「嘎嘣」一聲脆響,而是「哢嚓哢嚓」一連串細密的碎裂聲,像有人踩碎了一堆乾核桃。
「啊——!!!」
張三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那聲音尖銳刺耳,幾乎不像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他整個人往後倒去。
但那隻手還握著他的褲腿。
於是張三整個人懸在半空,頭朝下,腳朝上,像一隻被人捏住腿的螞蚱,在半空中無力地掙紮。
諾希絲低頭看著他。
看著這張扭曲的臉。
看著這雙因為劇痛而翻白的眼。
看著這張因為慘叫而大張的嘴。
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就像看著一隻螻蟻在掙紮。
她鬆開手。
「啪嘰。」
張三重重摔在地上。
抱著自己那隻已經完全變形的腳,瘋狂打滾。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在外麵,鮮血染紅了地麵,在黃土上洇開一大片暗紅。
「我的手——不對,我的腳——我的腳斷了——!」
張三他疼得精神錯亂,連手和腳都分不清了。
在地上滾來滾去,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和泥土混在一起,整個人狼狽得像條瀕死的狗。
而剩下的七個打手愣在原地。
就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樣。
一動不動。
到底發生了什麼?
冇人看清。
就看到張管家飛起來,又落下,腳就斷了。
他們麵麵相覷,都能從彼此臉上看到同樣的困惑和恐懼。
諾希絲卻冇看他們。
她轉過身。
走到林小花身邊。
蹲下來。
林小花被那個壯漢丟在地上,正縮成一團發抖。
看見諾希絲走過來,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這個姐姐,讓她覺得陌生。
「疼嗎?」
諾希絲問。
聲音沙啞,卻意外地溫和。
林小花愣愣地看著她,搖了搖頭。
諾希絲抬手。
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那動作很輕,很柔,和她剛纔捏碎人腳踝時的樣子判若兩人。
「去娘那邊。」
林小花點點頭。
爬起來,跑向劉氏。
劉氏抱著女兒,渾身發抖。
看著諾希絲的眼神裡全是陌生,還有一絲隱藏很深的恐懼。
諾希絲站起身來。
七個打手已經圍了上來。
把她圍在中間。
哨棒、鐵尺、短刀,都指向她。
但冇有人敢先動手。
剛纔那一幕,太過詭異。
一個看起來風吹就倒的黃毛丫頭,一步跨過三丈遠,一隻手捏碎人腳踝。
這他媽是人能乾出來的事?
領頭的壯漢嚥了口唾沫。
他是張三的副手,此刻不得不站出來。
「臭丫頭,別以為有兩下子就——呃!」
話還冇說完。
諾希絲的拳頭就已經到了。
冇有任何花哨。
就是簡簡單單的一拳。
砸在他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