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恒的臉皮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那維持了半輩子的儒雅風度,此刻碎了一地。
“寧悠!”
他拍案而起,聲音因為憤怒而拔高,顯得有些尖利,“你憑什麽!越過董事會,擅自凍結公司款項,這是嚴重違規!你這是要毀了盛源!”
寧悠沒理會他的咆哮。
她隻是在主控電腦上,輕巧地敲擊了幾下。
會議室的大螢幕,應聲亮起。
那不是什麽財務報表,也不是什麽專案計劃書。
而是一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格調雅緻的高階會所,落地窗外是繁華的江景。
畫麵主角,正是唾沫橫飛的趙恒。
他對麵坐著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兩人正相談甚歡,桌上的茶具是頂級的紫砂。
照片清晰度極高,連趙恒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的倒影都看得一清二楚。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極小但無法忽視的時間戳。
精確到秒。
就在昨天下午。
趙恒的瞳孔猛地一縮。
“三叔。”
寧悠的聲音很平靜,她甚至沒有看趙恒,目光依舊停留在螢幕上。
她報出一個數字。
“百分之三十。”
會議室裏,有幾位董事已經認出了照片上的另一個人——盛源“東城專案”最大的建材供應商,吳老闆。
寧悠繼續陳述,語調平直得像AI在播報資料。
“東城專案的建材采購總價,比市場同期平均價,高出百分之三十。而這位吳老闆名下的空殼公司,在昨天晚上十一點零三分,收到一筆來自境外的匯款。換算之後,不多不少,正好是溢價部分的百分之五十。”
她說完,指尖在鍵盤上又是一下。
螢幕上的照片切換成一份銀行轉賬記錄。
收款賬戶用的是化名,看不出端倪。
但寧悠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一點,放大了一行小字。
收款人的開戶行地址。
“巧合的是,”寧悠的語氣裏聽不出任何情緒,“這家銀行的支行,就在三叔您送給那位陳小姐的公寓樓下。”
轟。
趙恒的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眼前一陣發黑。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了椅子才沒當場倒下。
情婦……私賬……回扣……
這些他自以為處理得天衣無縫,連他老婆都查不出來的東西,怎麽可能……
全場死寂。
會議室裏二十多位董事,此刻看寧悠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是看一個黃毛丫頭,也不是看一個繼承人。
那是恐懼。
一種對未知力量的,最原始的恐懼。
她拿出的不是捕風捉影的傳聞,不是含沙射影的猜測,而是時間、地點、金額、人物,全部吻合,能直接把人送進去的鐵證!
這個剛滿二十歲的女孩,究竟是個什麽怪物?
趙恒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他完全無法理解。
一個昨天還是實習生的人,怎麽可能在一夜之間,挖出他埋藏了數年的秘密?
這不可能!
寧悠沒有再看她這位已經麵無人色的三叔。
她的目光,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緩緩轉向了趙恒身邊,剛才附和得最起勁的一位董事。
專案部副總監,張濤。
張濤被她看得心裏發毛,下意識挺直了腰桿,色厲內荏地想說點什麽。
寧悠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她沒有再放任何照片或檔案。
隻是用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看著他,輕聲說出了一串字母和數字。
“京A·88T62。”
頓了頓,她又吐出一個地名。
“還有,朝陽區第一實驗小學。”
嗡!
張濤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漲紅瞬間轉為慘白。
沒有一絲血色。
那串車牌號,是他用來接送私生子的車。
那所小學,是他費盡心機才把孩子塞進去的地方。
這是他藏得最深,連枕邊人都不知道的秘密,是他最大的軟肋和命門!
她怎麽會知道?!
“撲通”一聲。
張濤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回椅子裏,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襯衫。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如果說剛才對付趙恒是重炮轟擊,那現在對付張濤,就是無聲的淩遲。
殺人,誅心。
在座的,哪個屁股底下是幹淨的?
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寧悠手裏握著的,是一個足以掀翻整個董事會的,黑料資料庫!
寧悠收回目光,重新環視全場。
那些原本囂張、質疑、看戲的眼神,此刻全都變成了敬畏與恐慌。
之前還正襟危坐,保持中立的幾位元老,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神情凝重。
她拿起桌上那份被自己捲成紙筒的《股權授權委托書》,在手裏掂了掂,然後隨手扔在了趙恒麵前的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現在。”
寧悠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還有人覺得,我需要簽這份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