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長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請進。”
張建國推門進來,略顯侷促地站在辦公桌前。他還沒完全適應這個從維修工到部門經理的身份轉變,尤其是麵對寧悠時,總帶著幾分老員工對小輩的關懷,和下屬對上級的敬畏。
寧悠從一疊檔案中抽出一張紙,推到他麵前。
“張叔,這份名單,你看看。”
張建國扶了扶老花鏡,湊過去一看,瞳孔微微一縮。名單上是七個名字,全是行政部和後勤部的老油條,其中幾個還是王芳時期的心腹,平日裏最擅長的就是拉幫結派,推諉扯皮。
“寧董,這……”
“王芳留下的爛攤子,光換一個經理不夠。這些是釘子,不拔掉,新政策就落不了地。”寧悠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我授權你,在不違反勞動法的前提下,用最快的速度,把他們‘優化’掉。”
“優化”兩個字,咬得不輕不重。
張建國心裏咯噔一下,這既是信任,也是考驗。他沉默了幾秒,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
他收起名單,轉身要走,卻又遲疑地停下腳步,回過頭,神色有些複雜。
“寧董,還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說。”
“但說無妨。”
“財務部有個年輕人,叫顧言琛。”張建國斟酌著詞句,“是個怪才,也是個刺頭。三年前,他剛入職沒多久,就寫了份財務漏洞分析報告,矛頭直指當時趙副總負責的一個大專案,說賬目有問題。結果……”
張建國歎了口氣,“報告被當時的財務總監,也就是趙副總的人,當眾斥為‘異想天開’,直接壓了下來。那之後,這孩子就被發配到檔案室,天天跟成堆的票據打交道,再也沒碰過核心業務。”
顧言琛。
這個名字像一顆被遺忘的石子,在寧悠的記憶深處激起了一圈漣漪。
她不動聲色地開啟電腦,在內部係統裏調出了顧言琛的檔案。
頂級財經大學畢業,以第一名的成績入職,當年的“最佳新人”。
然後,履曆就此停滯。
職位:初級會計,三年未變。
寧悠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沒有再看公司係統,而是開啟了一個層層加密的私人硬碟。
搜尋關鍵詞:【盛源財務】【漏洞分析】。
一個被標記為“曆史資料-3年前”的壓縮包,靜靜地躺在資料夾深處。
解壓,開啟。
一份PDF檔案赫然在目,標題正是《關於集團專案部FY-20XX季度賬目潛在風險分析報告》。
作者:顧言琛。
這正是她當年實習時,以“整理歸檔”為名,從即將被銷毀的伺服器廢棄資料裏拷貝出來的無數資料之一。當時隻是覺得有備無患,沒想到今天就成了關鍵線索。
寧悠快速瀏覽著報告。
沒有華麗的辭藻,隻有冰冷的資料和嚴密的邏輯推演。報告從幾個看似毫不相關的供應商流水,精準地挖出了專案部資金流向的異常,並預估了其中潛藏的壞賬風險。
字裏行間透出的,是對數字近乎恐怖的嗅覺。
這個顧言琛的能力,遠在現任那個隻知道做假賬的財務總監之上。
寧悠緩緩合上電腦。
她很清楚,僅靠她手裏掌握的那些“黑料”,隻能敲山震虎,讓趙恒和李榮暫時投鼠忌器。那是外力,是威懾。
要想真正將他們連根拔起,就必須從內部,用最專業、最無可辯駁的財務審計手段,拿到能把他們直接送進法庭的鐵證。
剪除枝葉的階段已經過去。
現在,她的計劃進入了第二階段:組建自己的核心團隊。
而這個被埋沒了三年的顧言琛,就是她要找的那把,最鋒利的刀。
是時候,去見見這把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