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監級會議的硝煙尚未散盡,其帶來的連鎖反應,已經通過加密的通訊軟體和私人電話,在盛源集團的董事會內部,掀起了真正的海嘯。
這些在商場裏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狐狸,看重的從來不是什麽背景和資曆,而是實打實的價值和回報。
之前,他們看寧悠,是一個需要依附趙恒才能站穩腳跟的丫頭片子。
現在,他們再看寧悠,那是一尊能點石成金,也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真神。
解決供應鏈危機,還反手從供應商身上刮下來一層油,這種操作,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敢說能做得更漂亮。
當晚,寧悠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寧董,我是陳建華。”
聲音蒼老,中氣卻很足。寧悠腦中立刻浮現出董事會名單上那個名字——陳董,持股百分之三,是跟著爺爺打江山的老人,一直保持中立。
“陳董,您好。”
“今天的事,我聽說了。”陳建華的聲音裏沒有太多情緒,“殺伐果斷,有老爺子當年的影子。那個叫張建國的老員工,我有點印象,是個本分人。你提拔他,這步棋走得好。”
沒有多餘的寒暄,說完這幾句,電話就掛了。
寧悠放下手機,這是她收到的,第一份來自董事會內部的,明確的善意。
風,開始轉向了。
趙恒的陣營內部,最先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痕。
專案部副總監張濤,那個被寧悠用私生子資訊拿捏住的男人,現在看趙恒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行走的瘟神。
走廊裏遠遠看到趙恒的身影,張濤一個激靈,猛地轉身鑽進了旁邊的衛生間,寧可對著小便池發呆,也不敢跟昔日的老大打個照麵。
他甚至開始笨拙地向寧悠示好,讓秘書以專案部的名義,給董事長辦公室送去了最新鮮的果籃,附帶一張卡片,上麵用肉麻的字型寫著:祝寧董工作順利,萬事順心。
另一邊,李榮的日子也不好過。
公關部裏那些被她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現在個個都成了滑不溜丟的泥鰍。
“李總,這個寧悠的背景查不到,太幹淨了。”
“李總,我們找的那些媒體,一聽是她的負麵,都不敢接了。”
“李總,我覺得我們還是先準備一下第三季度的品牌宣傳方案吧?”
陽奉陰違,推三阻四。
王芳的下場就像一根刺,紮在每個人心裏。誰也不想成為下一個被錄音、被調查、被保安“請”出公司的倒黴蛋。
趙恒和李榮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無力感。
過去,他們隻需要一個眼神,下麵的人就會把事情辦得妥妥帖帖。
現在,他們三令五申,得到的卻是一堆“正在走流程”和“需要再研究”的官方辭令。
權力的根基,是威信和利益。
寧悠隻用了不到三天,就讓所有人明白,跟著趙李二人,不但沒有利益,反而隨時可能粉身碎骨。
趙恒不甘心就此落敗。
他再次動用自己的人脈,試圖召開臨時董事會,提議限製董事長在人事任免和供應商選擇上的部分權力。
然而,這一次,他發出去的十幾條資訊,隻收到了寥寥無幾的回複。
“抱歉趙總,近期業務繁忙,在國外出差。”
“這個提議需要時間研究,不急於一時。”
“等下次例會再說吧。”
敷衍,客氣,疏遠。
曾經那些圍著他轉的董事們,一夜之間,都成了最注重“流程”和“規矩”的人。
趙恒坐在空曠的辦公室裏,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些冷冰冰的回複,第一次嚐到了眾叛親離的滋味。
天平,已經徹底傾斜。
同一時間,寧悠也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看著一份列印出來的盛源集團董事會成員關係圖譜。
她在趙恒和李榮的名字上,用紅筆,輕輕畫了兩個叉。
但她的目光,並未停留。
剪除這兩個人,不過是砍掉了兩根看得見的枝葉。
真正盤根錯節,深埋在公司肌體裏的巨大根係,還藏在那個外人根本無法輕易觸碰的地方——集團的財務係統。
那,纔是下一場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