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局那份關於“幽魄石”異常呼叫的記錄,如同一把鋒利的楔子,終於撬動了隴西李氏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壁壘。陸青冥在朝堂與世家之間斡旋周旋,既展示了部分關鍵證據(隱去了來源),又適時抬出了皇帝限期破案的嚴旨,更暗示了此案若不能查清,恐將引發更大的朝局動蕩,屆時波及更廣,對誰都沒有好處。
幾番博弈,暗流洶湧。最終,一紙加蓋了刑部、大理寺與鎮邪司三方大印的聯合搜查令,在深夜被送到了陸青冥案頭。時限緊迫,範圍僅限於李煥的侍郎府邸,且必須有明確結果,否則後續將極為被動。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陸青冥將搜查令遞給裴昭時,麵色沉凝,“李煥不是尋常角色,府中必有防備。務必速戰速決,一擊即中。若搜不出東西……”他沒有說下去,但眼神裏的壓力如山。
子時三刻,正是人最睏乏、戒備可能鬆懈之時。沒有大隊人馬招搖過市,隻有裴昭、沈墨、蘇夜曇,以及十餘名精挑細選、絕對可靠的鎮邪司好手,身著便裝,如同夜色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包圍了位於城東崇仁坊的兵部侍郎府。
府邸高牆深院,朱門緊閉,簷下氣死風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晃。裴昭打了個手勢,兩名擅長輕功的好手如狸貓般翻牆而入,片刻後,側門從內悄然開啟。
行動迅捷如雷霆。裴昭帶人直撲前院,控製可能存在的護衛和驚醒的仆役。沈墨與蘇夜曇則目標明確,在兩名熟悉李府佈局的暗線指引下,帶著四五名好手,直奔李煥的書房——這是最可能藏匿隱秘的地方。
書房位於府邸中軸線東側,獨立成院,環境清幽。此刻院內寂靜無聲,書房內卻還透出微弱的燈光。沈墨與蘇夜曇對視一眼,心中警惕更甚。沈墨上前,毫不猶豫,一腳踹開了緊閉的房門!
“砰!”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響。書房內,李煥正坐在書案後,手中拿著一卷書,似乎被突如其來的破門聲驚到,書卷“啪”地掉在桌上。他年約四旬,麵皮白淨,蓄著短須,此刻臉上滿是驚怒:“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夜闖朝廷命官府邸!”
他身後站著兩名貼身侍衛,立刻拔刀護在前方。
“鎮邪司辦案!”沈墨亮出腰牌,聲音冰冷,目光如電,迅速掃視整個書房。蘇夜曇緊隨其後,她的目光則更多地落在書架的排列、地磚的縫隙、牆壁的紋路上。
“李侍郎,”裴昭此時也帶人趕到,堵住了書房門口,出示了搜查令,“奉旨查案,還請配合。”
李煥看清搜查令上的印章,臉色變了變,強自鎮定:“本官身正不怕影子斜!爾等要搜便搜,但若搜不出什麽,驚擾朝廷大員,詆毀世家清譽,該當何罪?”
“有無罪證,搜過便知。”裴昭不再多言,一揮手,手下人立刻開始仔細搜查。書案、書架、箱籠、博古架……每一處都不放過。
李煥冷著臉坐在太師椅上,看似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手指和不時瞟向書房西側牆壁的眼神,沒有逃過沈墨和蘇夜曇的眼睛。
西側牆壁是一整麵書架,擺滿了經史子集和兵法典籍,看上去並無異常。但蘇夜曇注意到,書架第三排靠近牆角的位置,幾本書的書脊顏色和磨損程度與周圍略有差異。她走過去,嚐試著按順序抽動那幾本書。
“哢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從牆內傳來。緊接著,書架連同後麵一小塊牆壁,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暗門!一股混合著陳舊紙張和特殊熏香的氣味飄散出來。
李煥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猛地站起身:“你們……!”
兩名侍衛想要上前阻攔,立刻被鎮邪司的人製住。
沈墨率先側身進入暗室。裏麵空間不大,僅有一張矮幾和一個鐵皮櫃。矮幾上散落著一些信件和圖紙。蘇夜曇緊隨而入,她迅速拿起一封信,抽出信紙,上麵空空如也。她毫不意外,從隨身攜帶的皮囊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滴無色藥水在信紙上。
藥水迅速浸潤紙張,幾行原本隱形的小字緩緩浮現出來!用的是黑蓮教內部常用的密文格式,內容涉及資金輸送、物資交接和近期“大計”的籌備詢問。
“化影顯形水……”蘇夜曇低語,這是專門用來顯示特定藥水書寫的密信的手段。她將藥水滴在另外幾封信上,更多的密文顯現,收信人署名處,赫然有一個小小的黑色蓮花標記,而寄信人的代稱,指向的正是墨韻齋陳硯曾用過的聯絡代號!
更令人心驚的是矮幾上的那幾張圖紙。並非尋常的建築或機械圖,而是描繪著異常複雜的能量迴路與風水方位結合的陣圖。圖紙中心隱約是皇城的輪廓,但關鍵的幾個節點,如宮門、角樓、甚至可能是禦書房的位置,都被標記出來,並與一種扭曲的、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暗蝕”能量流線相連。圖紙邊緣用朱筆標注著一些古老的符文和注釋,提到了“地脈節點”、“陰氣匯聚”、“置換之始”等令人不寒而栗的字眼。
“李侍郎,”沈墨拿著顯形後的密信和陣圖,走出暗室,目光如冰刃般刺向麵如死灰的李煥,“勾結妖邪,窺伺宮禁,意圖不軌。你還有何話說?”
李煥身體晃了晃,頹然坐倒在太師椅上,嘴唇哆嗦著,卻再也說不出任何辯解的話。鐵證如山,密信、陣圖、異常的物資呼叫記錄,還有墨韻齋的線索,已經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將他死死釘在了黑蓮教同謀的位置上。
書房內一片寂靜,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鎮邪司的人迅速將搜出的所有證物小心封存。李煥被兩名緹客一左一右架起,他昔日身為兵部侍郎、世家子弟的威儀蕩然無存,隻剩下徹底的灰敗與絕望。
行動似乎異常順利,人贓並獲。裴昭臉上也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凝重。限期破案的壓力似乎可以稍緩,黑蓮教在王都的重要一環被斬斷,甚至還可能順藤摸瓜,挖出更深的內情。
沈墨將證物交給專人保管,目光再次掃過那幾張陣圖。皇城的輪廓在圖紙上顯得格外刺眼。他心中並無太多勝利的喜悅,反而隱隱升起一絲不安。這一切,是否順利得有些過分了?李煥,堂堂兵部侍郎,世家子弟,他的書房暗格,難道就這麽容易被找到?這些指向性如此明確的證據,彷彿……就是為了被找到而放在那裏。
夜色依舊深沉,李府被徹底控製,訊息被嚴密封鎖。但沈墨知道,抓住李煥,或許不是結束,而是開啟了另一個更加錯綜複雜、危機四伏的序幕。那圖紙上指向皇城的箭頭,如同毒蛇的信子,預示著風暴的中心,遠未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