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論壇驚鴻------------------------------------------,北五環外某城中村。,冇有電梯,樓道裡堆滿了鄰居家的雜物和電動車。他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端著那碗已經涼透的泡麪,盯著螢幕上自己剛發出去的帖子。,回覆三十四條。,嘴角慢慢揚起——果然,罵聲一片。“又一個民科,鑒定完畢。”“自組裝要是能商用,諾貝爾獎早拿了,輪得到你在這兒指點江山?”“樓主怕是連光刻機的解析度公式都背不出來吧?”“退學的是吧?難怪,正常讀研的冇這麼閒。”,麪條已經坨了,口感像嚼橡皮筋。他毫不在意地嚥下去,手指在鍵盤上劈裡啪啦敲起來,準備再懟幾句回去。,他停住了。,懶得吵。,關掉回覆框,靠在破舊的電腦椅上。椅子發出一聲哀鳴,彈簧早就壞了,靠背往後仰到一個危險的角度。,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就是全部家當。牆上貼滿了列印出來的論文,用透明膠帶粘著,有的已經泛黃卷邊。地上堆著各種電子垃圾——拆了一半的伺服器主機板、成捆的資料線、三個不同年代的路由器、一台他自己組裝的“超級計算機”——實際上是八塊淘汰的顯示卡並聯,用角鋼架固定,風扇嗡嗡作響,像一台永不疲倦的空調外機。,間距不到兩米,一年四季見不到陽光。白天也得開燈。。
三年前,他還是某985高校計算機係的研究生,師從一位國內知名的AI專家。導師的專案拿了幾千萬經費,要做一個對標GPT的大模型。陳默被分配負責演演算法優化,乾了半年,他發現導師的路線有問題——用彆人的開原始碼改一改就說是自研,用國外的資料集訓練就說是原創,論文發了一大堆,真正的突破一個冇有。
他去找導師談,導師說:“你懂什麼?這叫戰略,叫彎道超車。先追上,再超越。”
陳默說:“那叫抄襲。”
導師的臉當時就黑了。
三個月後,陳默主動退學。導師在係裡開會的時候說:“有些人啊,有點小聰明就目中無人,殊不知學術界講究的是傳承,是規矩。”
陳默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正在城中村的出租屋裡組裝他的第一台二手伺服器。他笑了笑,把導師的微信拉黑了。
三年過去了,當年的同學們有的發了頂會,有的進了大廠,有的出國讀博。陳默還是那個陳默,靠接一些網路安全的外包單子餬口,偶爾幫人寫寫程式碼,偶爾在論壇上發發瘋。
他有的是時間想那些“冇人想的問題”。
比如自組裝。
陳默把涼透的泡麪放在一邊,挪動滑鼠,開啟一個檔案夾。
檔案夾名字叫“Crazy Ideas”,裡麵塞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手繪的草圖、截圖的論文、自己寫的程式碼、從網上下載的專利文件。
他點開一個子檔案夾,名字叫“self_assembly”。
裡麵有三篇論文的PDF。
第一篇是2019年《Nature》上的綜述,講嵌段共聚物的自組裝。作者是芝加哥大學的一個小組,他們用化學方法讓兩種不相容的高分子材料自動形成週期性的奈米結構,線寬能做到20奈米左右。
第二篇是2021年《Science》上的論文,講用DNA摺紙做模板,誘導奈米顆粒精準排列。作者是加州理工的一幫人,他們用DNA設計出各種形狀的“支架”,讓金奈米顆粒按照預定位置“坐”上去,精度達到5奈米。
第三篇是去年MIT某個課題組的預印本,還冇正式發表。他們把前兩種思路結合起來——先用嵌段共聚物形成大致結構,再用DNA摺紙做區域性修飾,最終在矽片上做出了7奈米線寬的週期性圖案。
陳默盯著這三篇論文,眼睛裡閃著光。
這三篇論文他看了不下五十遍。每一篇單獨看,都是漂亮的學術工作,發了頂刊,拿了經費,研究者功成名就。
但他總覺得不對勁。
為什麼冇人把它們串起來?
第一篇證明瞭“能自組裝”,第二篇證明瞭“能精確定位”,第三篇證明瞭“能做出奈米級結構”。那合起來不就是——能用自組裝的方法,做出晶片級彆的電路?
他把這個想法在論壇上發出來,結果被人罵民科。
其實他知道為什麼。
因為這三篇論文之間,隔著一個巨大的工程化鴻溝。實驗室裡能做出一平方毫米的完美結構,不等於能在十二英寸的晶圓上均勻生長;能做出幾條線寬7奈米的線條,不等於能做出幾億個電晶體組成的複雜電路;能在學術界**文,不等於能建生產線、能量產、能賺錢。
這個鴻溝,需要投入幾十億美金、需要幾千名工程師乾好幾年、需要整個產業鏈的配合才能填平。
而在光刻機路線還能走的時候,冇人會去填這個坑。
但現在呢?
陳默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
現在光刻機路線走不了了。
至少,對於北燕國來說,走不了了。
陳默重新坐直身體,開啟論壇頁麵,想看看有冇有新的回覆。
還是那三十四條,罵聲依舊。
他正準備關掉,餘光瞥見右上角的訊息提醒。
一條私信。
陳默愣了一下。他在這論壇混了五年,發帖三千多條,收到的私信一隻手數得過來——大多是問他有冇有某本書的資源、某個軟體能不能破解,他一概冇回。
他點開私信。
發件人:林逸
“默不作聲你好,我是林逸。你的帖子我看完了,有些想法想當麵聊。方便的話,留個聯絡方式。”
陳默盯著螢幕,大腦空白了三秒鐘。
林逸。
哪個林逸?
他點開發件人的主頁。註冊時間七年,發帖數十七,粉絲數——八千七百三十二。
八千多粉絲,在科研圈論壇裡是個恐怖的數字。這意味著這個人的每一次發言,都會被幾千雙眼睛盯著。
陳默往下翻,看到發件人最早的一個帖子,發於五年前,標題是《關於二維材料異質結的一些思考》。那篇帖子他看過,當年在論壇上引起過不小的討論,發帖人匿名,後來被人扒出來是某頂尖實驗室的年輕研究員。
再往下翻,有人在這個帖子下麵回覆:“林老師,您這篇帖子的內容,後來是不是發在《Nano Letters》上了?”
發帖人回覆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陳默的呼吸急促起來。
真的是那個林逸。
那個二十出頭就發《Nature》封麵的林逸。那個拒絕美國千萬年薪回國的林逸。那個被圈內稱為“天才中的天才”的林逸。
他看懂了那個帖子?
他想要當麵聊?
陳默下意識地看了看這間不到十五平米的出租屋,看了看牆上泛黃的論文、地上堆滿的電子垃圾、桌上那碗涼透的泡麪。他穿著二十塊錢的T恤,三天冇刮鬍子,頭髮亂得像雞窩。
去見那種人?
他拿起手機,想給林逸回私信,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他放下手機,看著窗外那堵距離不到兩米的牆。
外麵天還冇亮。
他又看了看那三篇論文的PDF,看了看自己畫的那張潦草的示意圖。
五年了。
五年時間,他一個人在這間出租屋裡,想了無數“冇人想的問題”。他把它們寫下來,存進那個叫“Crazy Ideas”的檔案夾。有的想法太瘋狂,他自己都覺得離譜;有的想法後來被彆人做出來了,他就在論壇上發個帖子說“我早就說過”,然後被人罵馬後炮。
冇有人在乎他想什麼。
但現在,有一個人說:我想當麵聊。
陳默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手機。
這一次,他冇有猶豫。
淩晨三點四十一分,林逸的實驗室。
林逸從窗邊回到電腦前,重新整理了一下私信頁麵。
冇有新訊息。
他又重新整理了一遍。
還是冇有。
他看了看時間,淩晨三點四十五。正常人都該睡了。
他關掉論壇,準備收拾東西回家。明天上午九點還要去見周老師,得睡幾個小時。
他剛站起身,手機震動了。
不是私信提醒——是他設定的郵件推送。這個時間點,誰發郵件?
他開啟手機,是一封來自國外伺服器的時間戳郵件。發件人顯示一串亂碼,標題是空的。
垃圾郵件?
林逸正要刪掉,忽然注意到郵件正文裡隻有一個連結。
他猶豫了一秒,點開了連結。
頁麵跳轉,是一個加密聊天室的介麵。介麵上方顯示一行字:
“林老師,我是默不作聲。這裡說話安全。我的帖子,你真的看懂了?”
林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了看四周,實驗室裡空無一人,隻有裝置在嗡嗡作響。他重新坐下,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看懂了一部分。但我更想知道,你還想到了什麼。”
對麵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開始打字。
那幾秒鐘裡,林逸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淩晨,可能比他想象的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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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城中村的出租屋裡。
陳默盯著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他剛剛發出去的訊息,讓那個著名的林逸在淩晨三點四十一分,坐回了電腦前。
現在他要決定,接下來要說什麼。
窗外那堵牆依然近在咫尺。屋裡那台自製的“超級計算機”嗡嗡作響。牆上那三篇論文,在檯燈的照射下投下淡淡的影子。
陳默深吸一口氣,開始打字。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林逸的實驗室門外,正站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陌生人。他們剛剛從電梯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
檔案夾的封麵上印著幾個字:
“關於對‘默不作聲’網路ID的溯源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