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剛跑到院子,就被林晚塞了一把桂花糖。糖紙在陽光下閃著彩光,和他小時候攥在手裏捨不得吃的那種一模一樣。
“給,王大爺剛做的,說你爺爺當年特愛吃這個。”林晚晃了晃手裏的糖罐,“他說你爺爺總把糖紙攢起來,說是能當書簽。”
陳默剝開一顆糖塞進嘴裏,甜絲絲的桂花香在舌尖散開。他忽然想起日記裏那句“青溪鎮的桂花好香”,原來爺爺說的香,是這種裹著糖的甜香。
“對了,”周明走過來,手裏拿著個牛皮信封,“剛才整理你爺爺的檔案時發現的,沒寫收信人,也沒封口。”
信封邊緣有些泛黃,上麵隻有一行字:“給撿到這封信的孩子”。
陳默拆開信封,裏麵是張泛黃的信紙,字跡比日記裏的潦草些,像是寫得很急: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或許我已經不在了。別為我難過,搞研究的人,早就把生死看淡了。我這輩子最驕傲的不是造出了什麽‘錨點’,是看著你們爸長大,看著他娶了個好媳婦,想著能有個孫子,像你爸小時候那樣,追著我問‘爺爺,時間是什麽做的’。
“時間啊,是用惦記做的。你惦記著別人,別人也惦記著你,這線就不斷。‘錨點’再結實,也不如人心這根線牢。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解不開的結,就想想青溪鎮的桂花。花謝了還有明年,人散了還有回憶,隻要記著,就不算真的離開。
“哦對了,你爸總說我藏糖,其實是想等你來了分你一半。可惜啊,等不到了。”
信紙的邊角有個淺淺的牙印,像是咬著筆杆想了很久。陳默捏著信紙,糖在嘴裏慢慢化完了,留下點淡淡的澀味。
“哥,你怎麽哭了?”林深舉著蝴蝶網跑過來,蝴蝶在網裏撲騰著翅膀,“蝴蝶好看嗎?”
陳默抹了把臉,蹲下來揉了揉林深的頭發:“好看。你知道嗎,這蝴蝶說不定是爺爺變的,來看我們了。”
林深眼睛一亮:“真的?那我把它放了,讓它去告訴爺爺,我們都很好。”
他解開網口,蝴蝶撲棱著翅膀飛起來,繞著桂花樹轉了兩圈,然後朝著陽光的方向飛走了。
林晚舉起相機,按下快門,把這一幕定格在鏡頭裏。周明湊過來看照片,手指在螢幕上點了點:“這張好,回頭洗出來,放進你爺爺的相簿裏。”
李教授坐在藤椅上,看著他們笑,手裏搖著爺爺留下的那把舊蒲扇,扇葉上的木紋被磨得發亮。
陳默把信紙摺好,放進日記本裏。揹包沉甸甸的,裝著日記、木牌、檔案,還有這封信。他知道,這些不是負擔,是爺爺說的“補網的線”。
“走了,”林晚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大爺說要教我們做桂花糕,再不去就趕不上了。”
陳默點點頭,跟著他們往廚房走。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串連在一起的省略號,預示著還有很多未完待續的故事。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墜,覺得爺爺說得對,時間是用惦記做的。而惦記,從來都不會有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