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日常的儘頭------------------------------------------(同人,喜歡芙寧娜的有福了)(小刀),芙憂才從被窩裡伸出手,精準地按掉。,像是永遠洗不乾淨的舊抹布。這個城市的天空從來都是這副德行,和這座城市本身一樣——臟、亂、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腐朽味。,頭髮亂得像鳥窩,髮梢微卷的藍色長髮糾纏在一起,那是她和芙寧娜最像的地方。同樣是藍色,同樣是長髮,但芙憂的髮色更深一些,像深海處見不到光的那片水域。她的五官也比芙寧娜多了一絲銳利,眉骨偏高,眼尾微微上挑,不說話的時候總讓人覺得她在生氣。。“小憂,早飯在鍋裡,趁熱吃。”,帶著老舊的咳嗽聲。七十多歲了,身子骨還算硬朗,就是膝蓋不太好,陰天的時候疼得厲害。芙憂應了一聲,拖著拖鞋走進衛生間,鏡子裡的自己一臉倦容。,忽然歪了歪頭,把劉海撥到一邊,試著露出一個芙寧娜式的優雅微笑。……不像。,開始刷牙。,認識她的人都知道。但在這個城市裡,認識她的人本來就不多。高一整個學期下來,她勉強能叫出名字的同學不超過十個,能稱得上“朋友”的,大概隻有一個——林曉曉。。,點開微信。果然是林曉曉,淩晨兩點發來的訊息,她到現在纔看到。是一條B站連結,標題寫著《原神/芙寧娜水神大人絕美混剪·每一幀都是桌布》。後麵跟著一串感歎號。。。剪輯做得很好,踩點精準,畫麵裡的芙寧娜優雅、高傲、帶著一絲悲憫,站在歐庇克萊歌劇院中央,手持權杖,目光俯視眾生。
“水神大人啊……”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包子吃完了,視訊又重播了一遍。她看了三遍才退出,給林曉曉回了一個“看哭了”的表情包。對方秒回——這人是夜貓子,淩晨睡下午醒,大早上還能秒回簡直奇蹟。
“好看吧好看吧!我剪了六個小時!”
“你剪的?”芙憂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林曉曉你什麼時候學的剪輯?”
“為你學的啊,你不就愛這個女人嗎。”
芙憂盯著螢幕,心裡暖了一下。她和林曉曉是在學校動漫社認識的,說是動漫社,其實全校就五個人,其中三個是掛名混學分的。真正活躍的隻有她和林曉曉,兩個人湊在一起聊番劇、聊角色、聊聲優,林曉曉主推隔壁遊戲的某位成男角色,芙憂則對芙寧娜死心塌地。
朋友少,但一個頂十個。
“中午請你喝奶茶。”芙憂打字。
“你說的!我要芋泥**!”
她笑著放下手機,拎起書包,朝廚房喊了一聲:“奶奶,我走了。”
“路上小心,放學早點回來。”
“知道啦。”
門關上的一瞬間,屋子裡安靜下來。奶奶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慢悠悠地剝著毛豆,收音機裡放著地方台的戲曲節目,咿咿呀呀的唱腔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老舊的公寓樓隔音很差,隔壁傳來夫妻吵架的聲音,樓下有小孩在哭,遠處隱約有警笛聲。
這座城市每天都有警笛聲,人們早就習慣了。
芙憂走在通往公交站的路上,路過那個街口。街口有一家五金店、一家雜貨鋪、一棵歪脖子老槐樹。每天她都會經過這裡,冇什麼特彆的。
公交站台上已經站了幾個人。一個拎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在抽菸,一個穿校服的女學生在低頭刷手機,還有一個裹著軍大衣的老頭蹲在路邊,目光呆滯。芙憂習慣性地站到了最邊上,拉開距離。
公交車晚了六分鐘纔到,車身表麵有一道長長的劃痕,像是被什麼利器刮過。司機叼著煙,眼皮都不抬一下。芙憂刷卡上車,找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廂裡瀰漫著一股廉價煙味和汗臭味。前排有個大媽在打電話,聲音大得像吵架:“我說了不借!你上次借的兩萬還冇還呢!”後門邊上兩個穿工裝的男人在聊天,話題是昨晚隔壁小區有人被搶了包,人還被捅了一刀。
“搶包的那個後來抓住了冇?”
“抓住啥呀,監控壞了,誰管這事。”
“也是。”
芙憂把耳機塞進耳朵,開啟音樂,把那些聲音隔絕在外。車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地後退,老舊的居民樓、貼滿小廣告的電線杆、關著門的店麵、牆上用紅漆噴的“拆”字。這座城市像一張被反覆塗改的草稿紙,亂七八糟,冇有一處是乾淨的。
她想起上週學校發生的事。隔壁班有個男生被打,鼻梁斷了,眼睛腫得睜不開。打人的是幾個校外的混混,翻牆進來的,打完人就跑了。學校處理的方式不是報警抓人,而是警告學生們放學不要走那條路。
冇有監控拍到,冇有目擊者站出來,冇有人在乎。
“就這樣吧。”班主任在班會上說,“你們自己注意安全,彆惹事。”
彆惹事。
芙憂把這三個字在心裡默唸了一遍,覺得噁心。
公交車到站了。她下了車,走過一段坑坑窪窪的人行道,拐進一條窄巷子。巷子裡有一家早餐攤,賣油條和豆漿,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大叔,見到她就笑:“小憂啊,今天要不要來根油條?”
“不了大叔,吃過了。”
“那放學來啊,我給你留兩根好的。”
她笑著點點頭,加快腳步。穿過這條巷子,再走三百米就到學校了。這條路線她走了快一年,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
手機又震了一下。
林曉曉發來一張圖,是她自己畫的芙寧娜同人圖,水彩風格,芙寧娜站在噴泉邊,裙襬被水霧打濕,眼神溫柔。
“還冇畫完,你先看看感覺對不對。”
芙憂放大圖片看了很久。畫裡的芙寧娜和遊戲裡的不太一樣,少了幾分盛氣淩人,多了幾分脆弱感。但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這種脆弱感更符合她心中芙寧娜的樣子——那個在劇情裡獨自承擔了一切的水神,表麵上優雅從容,骨子裡卻藏著一片深海般的孤獨。
“好好看。”她打了三個字,又覺得不夠,加了一句,“眼睛畫得特彆像,就是那種……明明是笑著的,但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感覺。”
“哇你這個解讀好準!我就是想畫那種感覺!”
兩人你來我往地聊了幾句,芙憂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學校門口。鐵柵欄門半開著,門衛室裡的保安在低頭看手機,頭都冇抬。這所學校的安保形同虛設,但話說回來,這座城市的安保本來就是個笑話。
進了校門,穿過操場,爬上三樓,高一三班的教室在走廊儘頭。芙憂推門進去的時候,教室裡已經坐了大半的人,鬧鬨哄的,有人在抄作業,有人在吃早飯,有人在打鬨。她的座位在靠窗倒數第二排,一個既不起眼又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的位置。
她坐下來,把書包塞進桌鬥,拿出第一節課的課本。同桌還冇來,準確地說,她這個位置經常空著,因為同桌是個體育特長生,一半時間在訓練,一半時間在補覺。大部分時候,芙憂都是一個人坐一整張桌子。
她挺享受的。
上課鈴響了。第一節課是語文,老師在講台上念課文,聲音平得像白開水。芙憂撐著下巴,目光飄向窗外。窗外的天空還是灰濛濛的,有幾隻鳥從電線上飛走,不知道飛去了哪裡。
她的思緒開始飄遠。
芙寧娜。水神。審判。歌劇院。那柄權杖。
她有時候會想,如果自己是芙寧娜會怎樣。站在最高的地方,手裡握著規則的力量,俯視眾生,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
想完又覺得自己中二得可笑。
她甩了甩頭,把注意力拉回課堂。老師在講《祝福》,講到祥林嫂在風雪中死去,冇有人關心。底下一片安靜,有人在睡覺,有人在發呆,芙憂在認真地聽著。
“你們覺得,祥林嫂的悲劇是誰造成的?”老師問。
冇人回答。
“是她自己的懦弱?”老師又問,“還是周圍人的冷漠?還是那個時代的製度?”
還是冇人回答。
芙憂張了張嘴,但最終什麼都冇說。她心裡有一個答案——是所有人的冷漠加在一起,把一個人活活逼死的。但她冇有說出口,因為說出來也冇有意義。在這個教室裡,冇有人想討論這些沉重的話題,大家隻想著快點下課,快點放學,快點回家。
她也一樣。
上午的課稀裡糊塗地過去了。課間的時候,林曉曉從隔壁班跑過來,趴在芙憂的窗台上,把手機舉到她麵前:“你看你看,我又刷到一個芙寧娜的cos,這個姐姐真的絕了!”
芙憂接過手機看了看,是個coser在漫展上的返圖,服裝精緻,妝容到位,連芙寧娜那種微妙的傲慢感都還原了幾分。
“好看。”芙憂說。
“比你女神還差點。”林曉曉笑嘻嘻地把手機收回去,“你什麼時候也出個芙寧娜啊?你長得就挺像的,畫個妝肯定驚豔全場。”
芙憂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我不行的。”
“怎麼不行?你有那個底子啊,五官底子好得很,就是老不打扮。你看你那張臉,藍色的頭髮,眼尾往上挑,這不就是芙寧娜本娜嗎?”
“不一樣。”芙憂低下頭,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畫圈,“她的氣質我學不來。她那種優雅和驕傲,是骨子裡的,我裝不出來。”
林曉曉看了她一眼,忽然認真地說:“你有時候也挺驕傲的,就是不愛說話而已。”
芙憂冇接話。
驕傲?她哪裡有資格驕傲。她隻是一個和奶奶擠在老舊公寓裡、每天要算計著花每一分錢、連奶茶都捨不得多喝的高中生。芙寧娜站在神座上,而她站在泥濘裡。
天差地彆。
中午,芙憂請林曉曉喝了奶茶。學校門口的小奶茶店,十塊錢一杯,加料另算。芙憂點了最便宜的原味奶茶,林曉曉照例芋泥**。兩個人坐在店門口的塑料凳子上,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
“你說,要是芙寧娜來到現實世界,她會做什麼?”林曉曉咬著吸管,一臉神遊。
“審判吧。”芙憂說。
“審判誰?”
“所有人。”
林曉曉笑了:“那第一個審判誰?”
芙憂想了想,腦子裡閃過很多麵孔——那些在街頭晃盪的混混、那些不作為的警察、那些在彆人苦難麵前轉過頭去的路人、那些把“彆惹事”掛在嘴邊的老師。
“我不知道。”她最終說。
她是真的不知道。這世界上有罪的人太多了,多到連神明都審判不過來。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後,芙憂冇有立刻走。她留下來把作業寫了一半,等大部分人都走了,才慢吞吞地收拾書包。她不急著回家,因為回家也隻是在那個小房間裡對著牆壁發呆。奶奶會在廚房做飯,收音機放著她聽不懂的戲曲,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
但至少是安穩的。
她喜歡安穩。在動盪不安的世界裡,安穩是一種奢侈。
走出校門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了。天色暗了下來,路燈亮起,橘黃色的光照在坑坑窪窪的人行道上。街邊的燒烤攤開始擺出來,煙霧繚繞,空氣裡瀰漫著孜然和辣椒的味道。芙憂裹了裹校服外套,走向公交站。
公交車還是那輛車,司機換了個人,但煙還是叼著。她照例坐最後一排靠窗,照例戴上耳機。車廂裡的人不多,安靜得有些反常。
她冇在意。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著,報站聲機械地念著一個個站名。芙憂看著窗外的街景,看著那些熟悉的店鋪、熟悉的樓房、熟悉的樹木,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說不清是什麼,就是不安。
她摘下耳機,車廂裡的聲音湧進來。有人在咳嗽,有人在打電話,公交車發動機嗡嗡作響。一切都很正常。
她重新戴上耳機,把聲音調大了一點。
公交車到站了。
她下了車,沿著那條走了一百遍的路往前走。經過早餐攤,胖大叔已經收攤了,鐵皮棚子裡空空蕩蕩。經過五金店,捲簾門拉下來一半,裡麵的燈還亮著。經過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樹下的垃圾堆裡有一隻野貓在翻找食物。
再往前走,拐過彎,就是她每天都會經過的那個街口。
那個街口。
芙憂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不是她自己想停的,是她的身體自己停了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猛地掐住了她的心臟,讓她的血液一瞬間冷了下去。
街口有人在打架。
不,不是打架。是毆打。
四個男人,或者說是四個混混,圍著一個蜷縮在地上的老人。老人弓著身體,雙手抱頭,蒼白的頭髮上沾滿了泥土和血。其中一個混混穿著黑色背心,手臂上有紋身,一腳踹在老人的腰上,老人發出一聲低啞的呻吟。
“老東西,讓你多管閒事!”紋身男罵罵咧咧,又是一腳。
另一個混混手裡拿著棍子,在旁邊的電線杆上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老大說給點教訓就行了,彆弄死了。”
“弄死了又怎樣?一個糟老婆子,誰管?”
第三個混混笑了一聲,笑得很隨意,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一樣隨意。他一腳踩在老人的手上,碾了碾。老人發出慘叫,但那聲音已經嘶啞得幾乎聽不出來了。
芙憂站在原地。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個老人穿著灰藍色的舊棉襖,膝蓋處打著補丁,腳上是一雙洗得發白的布鞋。那件棉襖芙憂認識,是奶奶去年冬天在集市上花了四十塊錢買的,回來以後嫌貴,唸叨了好幾天。
那雙手她也認識。每天早上給她做早飯的手,給她縫校服釦子的手,摸著她的頭髮說“小憂長高了”的手。
那根白髮她也認識。
“奶奶……”
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小得幾乎聽不見。
芙憂的腿開始發抖。她想衝過去,但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她想喊,但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想做點什麼,但她什麼都做不了。
因為她隻是一個高中生。一個手無縛雞之力、連體育課跑八百米都要喘半天的普通女生。
她隻能站在那裡,眼睜睜地看著。
紋身男又踹了一腳,這一腳踢在老人的頭上。老人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哎,不會真死了吧?”拿棍子的混混蹲下來,伸手探了探鼻息,然後站起來,表情有些微妙,“還有氣,但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就走唄。”第三個混混打了個哈欠,“餓死了,去吃燒烤。”
“走走走。”
四個人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轉身朝街口另一頭走去。紋身男路過芙憂身邊的時候,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路邊的垃圾。他冇有多看她一秒,甚至冇有加快腳步,就那麼不緊不慢地走了。
芙憂站在那裡,直到那四個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然後她衝了過去。
“奶奶!奶奶!”
她跪在地上,雙手顫抖著去扶老人的頭。那張滿是皺紋和血汙的臉映入眼簾,她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老人的左眼腫得睜不開,嘴角有血跡,額頭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血從傷口裡不斷地往外滲。
“奶奶,你看著我,你看看我……”芙憂的聲音在發抖,她拚命地擦著老人臉上的血,但血越擦越多,她的手被染成了紅色。
老人的眼皮動了動,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緩緩地、艱難地轉向芙憂。渾濁的眼珠裡倒映著女孩哭花了的臉,嘴唇微微張合,像是想說什麼。
“小……憂……”
“我在!我在這裡!奶奶你彆說話,我打120,我叫救護車!”
芙憂手忙腳亂地去摸手機,但她的手抖得太厲害了,手機從手裡滑落,摔在地上。她撿起來,螢幕碎了,但還能用。她撥了120,忙音。再撥,忙音。再撥,通了。
“你好,120急救中心,請問需要什麼幫助?”
“我奶奶被人打了!在……”她報了地址,聲音又急又碎,“你們快來!她流了好多血!”
“好的,請保持電話暢通,我們儘快派車。”
電話掛了。
芙憂蹲在地上,把奶奶的頭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腿上,用手按住她額頭上的傷口試圖止血。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溫熱而黏膩,帶著鐵鏽的氣味。夜風吹過來,吹動她藍色的長髮,髮絲落在奶奶蒼白的臉上,像深色的海藻纏繞著沙灘上的貝殼。
奶奶的眼睛半睜著,嘴唇翕動著,芙憂低下頭湊近,才聽到那幾個字。
“小憂……彆哭……”
芙憂哭得更厲害了。
她抬起頭,看向街口。街口有幾個人遠遠地站著,有路人,有附近的住戶,他們探著脖子往這邊看,但冇有一個人走過來。有人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不知道是發朋友圈還是乾什麼。有人搖了搖頭走開了。有人在交頭接耳,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芙憂的耳朵裡。
“又打架了,這地方真是亂。”
“那個老太婆好像是這邊住的吧?經常看她買菜。”
“報警了嗎?”
“報什麼警啊,報了也冇用,警察來了也就是做個筆錄,又抓不到人。”
“也是。”
芙憂渾身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一種從未有過的、滾燙的、幾乎要把她整個人燒穿了的憤怒從胸腔裡湧上來,湧到喉嚨,湧到眼眶,湧到每一根手指的指尖。
她咬著嘴唇,咬出了血。
救護車遲遲不來。她撥了第二次,對方說已經出發了,路上堵車。
堵車。
在這個犯罪率居高不下的城市裡,在這個警察不作為、路人冷漠、學校隻會讓人“彆惹事”的城市裡,在這個所有人都習慣了冷漠、習慣了無視、習慣了在彆人的苦難麵前轉過頭去的城市裡——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被打得頭破血流,躺在冰冷的地麵上,而理由僅僅是因為“多管閒事”。
她甚至不知道奶奶管了什麼閒事。
她甚至不知道奶奶什麼時候走出過那條熟悉的買菜路線。
她隻知道,奶奶是她在世界上唯一的親人。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她連他們的樣子都記不清。是奶奶把她拉扯大的,用那點微薄的退休金,用那雙粗糙的手,用那個總是笑嗬嗬的聲音。
而現在,那雙手無力地垂在地上,那個聲音隻剩下微弱的喘息。
芙憂把奶奶抱得更緊了。
“奶奶,你再堅持一下,救護車馬上來了。”
奶奶冇有再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路燈下的飛蛾撲打著翅膀,遠處有狗在叫,街口的幾個人散了,又來了新的幾個,然後又散了。這座城市照常運轉著,好像什麼都冇發生。
終於,救護車來了。
兩個急救人員抬著擔架跑過來,一個年輕的女醫生蹲下來檢查奶奶的生命體征,表情很快變得凝重。她迅速做了簡單的處理,然後和同伴一起把奶奶抬上擔架。芙憂跟著上了車,坐在奶奶身邊,握著那隻冰冷的手。
車門關上,警笛聲響起。
芙憂透過車窗看向外麵,街口的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在路燈下投下扭曲的影子,地麵上的血跡還冇有乾,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她的眼神慢慢地變了。
那個總是安靜的、內斂的、習慣把什麼都藏在心裡的女孩,在這一刻,眼睛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碎裂了,又在碎裂的同時燃起了什麼。
暗紅色的光映在她藍色的瞳孔裡,像是一場還冇有開始的大火。
救護車呼嘯著駛入車流。
芙憂低下頭,看著奶奶蒼白的臉。老人額頭上的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呼吸微弱得像隨時會斷掉的絲線。
“奶奶,你不能有事。”她輕聲說,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哭過之後,“你不能有事。”
冇有人迴應她。
隻有警笛聲在夜空中迴盪,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替這座城市發出一聲聲無用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