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種子------------------------------------------。，薑禾看了一眼時間——才過了二十一分鐘。她開啟門，門外站著個氣喘籲籲的男人，頭髮亂糟糟的，穿著皺巴巴的T恤和工裝褲，手裡還拎著一袋便利店的關東煮。“給你帶的。”薑栩把袋子塞給她，然後上上下下打量她，“你冇事吧？我看到網上說你被潑水了？還說你當場甩臉走人？那些人是不是有病？要不要哥去給你——”“哥。”薑禾打斷他。。他妹叫他“哥”的語氣不太對。平時薑禾叫他“哥”要麼是撒嬌，要麼是嫌棄，但這一次，那個詞裡好像裝了太多彆的東西，沉甸甸的，像是隔了很久很久才說出來。“進來。”薑禾側身讓他進門。，跟在薑禾身後走進客廳。他的目光掃過茶幾上攤開的筆記本、幾本從書架上抽下來的植物學書籍、還有一張寫滿密密麻麻數字的A4紙。“你在乾什麼？”他湊過去看那張紙，念出聲，“種子采購清單……小麥、大豆、玉米、土豆、紅薯、番茄、黃瓜……”他越念越疑惑，抬頭看薑禾，“你是要開農場嗎？”“差不多。”薑禾坐下來，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抬頭看著他，“哥，你聽我說。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你可能覺得我在發瘋。但我希望你先聽完，再判斷。”，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認真。。他妹這個人，雖然在外麵是那個“作天作地的黑紅女明星”，但在他麵前從不裝。她說“認真聽”，那就是真的重要。“你說。”“三個月內，會有一種病毒在全球範圍內爆發。”薑禾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科學事實，“感染者會失去理智，攻擊一切活物。被咬傷的人會在幾小時內變異。城市會在一週內癱瘓，秩序會在一個月內徹底崩潰。”。“你——”他張了張嘴，想說“你在開玩笑”，但薑禾的眼神讓他把這句話嚥了回去。那種眼神不像是在說一個假設，更像是在複述一段親身經曆。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謬。”薑禾說，“但我無法給你看證據，因為證據還冇出現。我隻能告訴你——我是怎麼知道的，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但你必須相信我。”
薑栩沉默了很久。
客廳裡隻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薑禾冇有催促，隻是安靜地等著。
“你說三個月。”薑栩終於開口，“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麼？”
“囤物資。”薑禾把采購清單推過去，“食物、水、藥品、燃料、工具、種子。還有——我需要你幫忙改裝一輛車。要防撞、要能裝貨、要能在各種路況上跑。”
“改裝車？”薑栩的職業敏感被觸動了，“什麼程度的？”
“裝甲級。”
薑栩眉毛跳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歎了口氣：“行。你給我預算，我來搞定。”
“還有一件事。”薑禾說，“你這三個月不要接外麵的活了，把所有的精力放在這件事上。我會給你轉一筆錢，你去找一個合適的場地——郊區、遠離主乾道、有水源、最好有地下空間。”
“你要建基地？”
“避難所。”薑禾糾正，“暫時的。”
薑栩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伸手拿起那袋關東煮，拆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氣喝完。
“老妹。”他說，“你知道嗎，你剛纔說的那些話，換了任何一個人跟我說，我都會覺得他腦子有病。”
“但你信了。”
“因為你從來不會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薑栩把杯子放下，“你從小到大，什麼事都自己扛。你不撒嬌、不求助、不示弱。但剛纔你叫我‘哥’的時候，那個聲音——”
他頓了頓。
“像是你死過一次。”
薑禾垂下眼睫，冇有說話。
她想說：是的，我死過一次。你也是。你死在我懷裡，你說“冇事，哥不疼”。
但她隻是拿起筆，在清單上又加了一項：“防彈衣，四件。”
“四件？”薑栩注意到了這個數字。
“你、我、還有兩個人。”薑禾說，“你以後會見到她們。”
——
天剛矇矇亮，薑禾就出門了。
她冇有叫薑栩，一個人開車去了城郊的農資市場。淩晨五點的市場已經有了人氣，批發商們正在卸貨，空氣中瀰漫著化肥和乾草的味道。
前世她在研究所裡工作了三年，每天和試管、培養皿、基因序列打交道，但她從未忘記過最基礎的東西——種子。
種子是一切的基礎。
她第一家去了種子店。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胖男人，正在門口抽菸，看到薑禾先是一愣，然後眼睛亮了。
“你是那個……那個明星！”
“嗯。”薑禾把清單遞過去，“這些種子，每樣我要最大的包裝。”
老闆接過清單掃了一眼，表情變得古怪起來：“小麥、大豆、玉米、土豆……你這是要種地啊？你不是明星嗎？”
“體驗生活。”薑禾麵無表情地說，“拍戲需要。”
這是她提前想好的藉口。黑紅女明星的“人設”在這裡反而成了通行證——冇人會懷疑一個明星買種子是為了末世囤貨，他們隻會覺得“又有錢人作妖了”。
“行行行。”老闆樂嗬嗬地去搬貨。
薑禾趁這個時間，又走了一圈，買了土壤改良劑、有機肥料、農具、噴霧器、育苗盤……所有她在末世初期最渴望卻弄不到的東西，現在都可以光明正大地買。
結賬的時候，老闆看著那一堆東西，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姑娘，你到底是拍什麼戲啊？《種地吧少女》？”
“差不多。”薑禾刷了卡，留下一個地址讓他送貨上門。
第二個地方是醫療器械批發市場。
她買了一台行動式顯微鏡、一套組織培養裝置、各種試劑和培養基。這些東西在末世前不值幾個錢，但在末世後，一套完整的組織培養裝置比黃金還貴。
第三個地方是五金市場。
她要了薑栩清單上的第一批工具——電焊機、角磨機、手電鑽、各種型號的扳手和螺絲刀。老闆以為她是劇組道具師，還熱心地推薦了幾款“上鏡好看”的工具箱。
整整一個上午，薑禾都在買東西。
她的卡裡刷出去將近五十萬，但她的表情始終平靜。這些錢在末世後就是廢紙，但在這個時間點，它們能換來活下去的資本。
中午十二點，她回到公寓。
送貨的車已經到了，十幾個箱子堆在門口，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她一件一件搬進去，關上門，然後癱坐在沙發上。
掌心傳來一陣溫熱。
她閉上眼睛，進入空間。
昨天種下的小麥已經發芽了。十倍的時間加速，加上她調配的改良土壤，麥苗長得又快又壯，綠油油的一片，在這個灰濛濛的空間裡顯得格外鮮亮。
薑禾蹲下來，用手指輕輕觸碰麥苗的葉片。
“長得不錯。”她低聲說。
這是她末世後第一次對植物說話。前世她養成了一個習慣——把植物當朋友，因為植物不會背叛你。你給它陽光、水分、養分，它就回報你果實。簡單、純粹、可靠。
比人可靠。
她在空間裡待了一會兒，檢查了土壤濕度、光照條件、有冇有病蟲害。一切正常。按照這個速度，再過兩天（外界時間），這批小麥就能收穫了。
她退出空間，正準備去廚房弄點吃的，手機響了。
螢幕上顯示：宋清晏。
薑禾看著這個名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停了片刻，然後按下了接聽。
“薑禾！”宋清晏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怒氣，“你在哪？你今天上午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多少個電話？你還有冇有把我當你的經紀人？”
“我在家。”
“在家？你昨天說推掉三個月通告，我還以為你開玩笑！今天早上《時尚星秀》的拍攝你也不去了？你知不知道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資源？”
“我不需要。”
“你——”宋清晏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壓製怒火，“薑禾，你告訴我，你到底怎麼了？昨天在錄製現場你就像變了個人一樣。你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你跟我說，我幫你解決。”
薑禾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前世的她，聽到這些話會感動。宋清晏總是這樣，在她最狼狽的時候出現，用“我幫你解決”這句話讓她放下所有防備。
但現在，她聽出了那些話裡的另一層意思。
“宋姐。”薑禾說，“你真的想知道我怎麼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當然。”
“我昨晚做了個夢。”薑禾的聲音很輕，“夢見末世來了。喪屍、變異獸、還有……背叛。”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宋清晏笑了，笑聲很自然：“你該不會是最近拍了太多恐怖片吧？行了，你不願意說就算了。但你至少告訴我，你這三個月打算乾什麼？我總得跟公司交代。”
“我要休息。”
“休息？”
“三個月。”薑禾說，“三個月後，我會給你一個答案。”
宋清晏那邊安靜了很久。薑禾幾乎能想象她的表情——那種“你在搞什麼鬼”的困惑，以及隱藏在困惑之下的某種東西。
“好。”宋清晏終於說，“三個月。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不管你做什麼，保持聯絡。我不想某天接到電話，說我的藝人死在了某個犄角旮旯。”
“我不會死的。”薑禾說。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到不像是在承諾，更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宋清晏掛了電話。
薑禾把手機放在一邊，閉上眼睛。她知道宋清晏不會善罷甘休。前世她瞭解宋清晏，這一世她更瞭解——那個女人的嫉妒不是一天形成的，它像真菌一樣，在陰暗的角落裡慢慢滋生，直到徹底吞噬掉所有的善意。
但這一世，薑禾不打算給她機會。
——
晚上七點，電視裡正在播新聞。
薑禾坐在沙發上吃飯——一碗簡單的西紅柿雞蛋麪，是她自己做的。前世末世裡，她做夢都想吃一口新鮮番茄，但那時候能找到的隻有發黴的麪包和過期的罐頭。
“……近日，多地醫院報告多起‘狂犬病’疑似病例，患者出現極度暴躁、咬人行為，目前已被隔離治療。衛生部門表示，疫情仍在可控範圍內，請市民不必恐慌……”
薑禾放下筷子，看著螢幕。
畫麵裡，一個被綁在病床上的男人正在瘋狂掙紮，眼睛充血，嘴角流出白色泡沫。鏡頭隻晃了一下就被切走了，但薑禾看到了他想看到的東西——那個男人的瞳孔，已經變成了灰白色。
喪屍病毒的第一波感染者。
比前世提前了大約一週。
薑禾皺了皺眉。她不確定這是蝴蝶效應，還是她前世的記憶有偏差。但不管怎樣，時間在縮短。
她拿起手機，給薑栩發了一條訊息：“哥，進度要加快。我們的時間可能不到三個月了。”
薑栩秒回：“收到。場地我已經看好兩個，明天你過來選。”
薑禾又開啟和溫暖的聊天框。
溫暖下午發了好幾條訊息，問她到底怎麼回事。薑禾還冇有回覆。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溫暖，你相信我。離開那個城市，來我這裡。越快越好。”
溫暖幾乎是秒回：“你到底在搞什麼？我這邊剛跟園長請了假，她說我瘋了。”
“你不是也請了嗎？”
“……因為我瞭解你。你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的人。”
薑禾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溫暖就是這樣的人。她不會追問“為什麼”，她隻會問“怎麼做”。前世如此，這一世也是如此。
“買到票就告訴我。我去接你。”
“好。”
薑禾放下手機，站起身，走到窗前。
城市依然燈火通明，車流依然川流不息。冇有人知道，在那些燈火照不到的角落裡，灰白色的瞳孔正在一個個睜開。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翠綠色的種子印記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來得及。”她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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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