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化不開,長街上死寂無聲,半個人影也無。
近來京中頻發少女失蹤案,人心惶惶,天一黑,家家戶戶便緊閉門窗,夜深後更是無人敢踏出門半步。
唯有巡更老者,踏著沉穩的步子,梆子聲規律地敲破寂靜:
哐……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街心緩緩行來一名女子。
一身素凈粉衣,頭上隻簪一支簡單碧玉釵,瞧著便是尋常小康家的姑娘,不起眼,卻乾淨清秀。細看眉眼,正是墨辭。
她獨自走在夜色裡,目光怯生生地四下掃過,雙手死死攥著懷中的包裹,指節都微微泛白。
見到巡夜老者,她鼻尖一酸,淚珠先一步滾落在睫尖,聲音軟得發顫:“大爺,請問客棧往哪邊走?”
老者見她孤身一人,夜裏實在危險,連忙急聲指路:“哎喲姑娘,大晚上一個人太不安全!前麵直走便是客棧,快些去。”
墨辭連連躬身道謝,聲音帶著無措:“我來投奔親戚,可他們早已離開京城,今晚隻能先去客棧暫住一晚。”
她說著,將包裹抱得更緊,下唇被貝齒輕輕咬住,眼圈泛紅,一副惶恐無依的模樣。
躲在暗處的太子、春風、夏樹,連同大理寺一眾暗衛,全都看得屏息凝神。
誰也沒想到,太子妃演起來,竟逼真到這般地步。與老者告別後,墨辭繼續緩步前行。
忽然“嘩啦”一聲,一隻野貓從牆角竄出。
墨辭渾身猛地一顫,失聲驚呼:“鬼啊——”
淚珠瞬間大顆大顆砸落,她拎著包袱慌跑幾步,一邊跑一邊頻頻回頭,眼底滿是驚惶。
太子心口驟然一緊。
明知這眼淚是演的,可看著她瑟縮害怕的模樣,他仍莫名心頭髮堵,又疼又躁。
墨辭不動聲色地穩住呼吸,微微垂眸,唇角飛快掠開一抹冷銳的笑。
來了……
暗處眾人立刻斂聲屏息,全員嚴陣以待。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貼至她身後。
黑衣黑褲,隻露一雙眼,身形魁梧,聲音粗啞輕佻:
“姑娘,你身上好香……隔老遠我就聞見了。”
男人閉上眼,深深嗅著她發間的氣息,一臉沉醉。
“這麼晚了,一個人多危險。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那雙眼睛,毫不掩飾地在她身上貪婪遊走。
墨辭嚇得猛地睜圓眼眸,身子控製不住輕顫,將包裹緊緊護在胸前,彷彿那是唯一依靠。
“你、你是誰?我不認識你……”她聲音抖得破碎,滿是驚恐。
唯有微垂的眼睫下,一抹冷光一閃而逝。
男人看著她,如同看著待宰羔羊,語氣狂妄放肆:
“小美人,我帶你去享快活,還有許多小姐妹作伴,好不好?”
暗處,太子呼吸驟然一亂,五指狠狠攥緊,指節泛出青白。
若不是還不到收網之時,他早已衝出去,將這人一雙眼珠生生摳下。
下一秒,氣氛陡變。
墨辭忽然抬眼,揚起一抹明艷又慵懶的笑,與方纔怯懦模樣判若兩人。
“好啊,我跟你走。”
她紅唇微勾,手腕輕揚,一道符籙應聲飛出。
黑衣人還在愕然她的突變,周身便驟然一僵,身不能動,口不能言。
墨辭閉目一瞬,神識掃過四周,確認暫無同夥,但她清楚,這夥人絕不止一個。
她輕輕打了個手勢。
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風掠至,伸手便將她牢牢擁入懷中。
“墨兒,可有傷著?”太子的聲音緊繃,藏著掩不住的緊張。
墨辭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語氣安定:“我沒事,阿淵。先把人關起來,正事要緊。”
太子用力抱了抱她,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個輕吻:
“好,都聽墨兒。”
他心中清明,此刻不是兒女情長之時。
不枉他的小娘子甘願以身涉險,親自引蛇出洞。
太子府地牢。
昏黑幽深,壁上火把明明滅滅,空氣中瀰漫著濃重血腥與黴氣。
刑架上,男人的痛呼斷斷續續,給沉沉夜色添上幾分淒厲。
太子端坐主位,一手慢悠悠碾著玉扳指,另一手有節奏地輕叩扶手。墨眸冷冽,聲音淡得沒有半分溫度:
“還不肯說?繼續。”
他一揮手,行刑再度開始。
一炷香後。
一旁的大理寺卿滿臉鬱結。
這人骨頭是真硬,酷刑用盡,愣是半個字都不肯吐。
“阿淵。”
一道清軟悅耳的聲音從入口傳來。
太子周身冷厲氣勢瞬間一收,眼底戾氣盡數化去,隻剩溫柔。
他不願讓她看見自己這般狠戾模樣。
“墨兒,我在。”
他立刻起身,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語氣帶著幾分嗔怪:“這裏氣味重,又血腥,你怎麼下來了?”
墨辭抬眸望他,輕聲詢問:“阿淵,他招了嗎?”
太子輕嘆一聲,眉峰緊蹙:“用盡手段也不開口,再拖下去,怕夜長夢多。”
墨辭眸珠輕輕一轉,唇角彎起:“要不要我幫你?”
“哦?墨兒有辦法?”太子眼中浮出幾分期待。
墨辭狡黠地打了個響指:“阿淵,你就擎好吧。”
她緩步走到黑衣人麵前。
黑衣人臉上淤青交錯,嘴角掛血,氣焰卻依舊囂張:
“怎麼,你們男人不行,換個漂亮小娘子來?哈哈哈——小娘子,你若把爺伺候舒坦,說不定我就說了。”
眼神淫邪,語氣極盡挑釁。
太子眸中戾氣翻湧,幾乎要破體而出,咬牙冷喝:“春風,把他骨頭一根根敲碎!”
“等等,阿淵。”墨辭輕輕搖頭,“他還要帶路,傷了殘了,反倒麻煩。”
話音落下,她緩緩睜開美眸。
眸底一絲極淡的綠光悄然流轉,柔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黑衣人猛地抬頭,像是被那抹綠光牢牢攝住,眼神一點點空洞、獃滯,如同墜入無底旋渦。
墨辭的聲音清淺柔和,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
“你叫什麼名字?”
“你們一共有多少人?”
“那些失蹤的少女,是不是你們抓的?”
“你們的據點在哪裏?”
一問一落,黑衣人如同竹筒倒豆子,將所有內情一五一十,盡數招供。
一旁的大理寺卿廖漾看得目瞪口呆,半天回不過神。
……太子這是娶了位仙女下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