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秋雨一場寒,濃墨似的天空,彷彿要將晴日裏的喧囂盡數消磨。
冰冷的雨水打在人略顯單薄的衣衫上,寒意刺骨,直透肌理。
“小姐,外邊雨下得太大了,我們今早出門又沒帶雨傘,車夫還要等一會兒才能來。
您身上都淋濕了,咱們還是在這亭子裏避一會兒雨,等雨勢小些再走吧!”
劉慧抬眼望瞭望、陰沉沉的天,俯身抬手,用手帕輕輕擦了擦身上濺落的雨水……
聲音裏帶著幾分無奈,開口道:
“好吧,奶孃,我們等一會兒再走。”
奶孃連忙將身上的外衫褪下,小心翼翼裹在劉慧身上,鼻頭微酸,
聲音裡裹著心疼,又有幾分欲言又止。
“小姐啊……
您如今和離,為何不回家中?
往後,可有什麼打算?”
劉慧擦拭裙角的手猛然一頓,眼底掠過一抹落寞,更添幾分悵然。
腦海裡,不由自主地翻湧出那個跪在皇宮裏、冰冷又無助的雨夜。
一開始,皇上與姑母說什麼也不同意,可她牛脾氣一上來,執拗得誰也拉不住。
他們沒法子,便找來了她的父母。
她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看見父母的那一刻,又欣喜又激動,彷彿終於找到了可以依賴的靠山。
可當他們撐著素色大傘,在雨幕中緩緩走近時……
父親滿臉皆是無奈,母親則沉著一張臉,說出口的話,比這冷雨還要寒,比這地上的方磚還要硬。
“哪個女人成親不受委屈?更何況你嫁入的是皇家!就你嬌貴,就你挨不得打?
你可想過,你如今這般吵著鬧著要和離,置我們尚書府的顏麵於何地?
府裡其他女兒,日後還如何議親?”
“所以啊……慧兒,你別再任性了,快回府吧。為了家族,為了你的弟弟妹妹們,你就忍一忍。
你想想,他們有個皇子姐夫,是何等風光?
若是失去了這層光環,他們在京中又該如何自處……”
劉夫人劈裡啪啦一番話,劉慧隻覺得、她的嘴一張一合,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她的心。
冷寂的秋雨一直下,她的視線卻越來越模糊,眼皮也彷彿墜了千斤重……
“噗通——”
世界,驟然歸於一片平靜。
思緒回籠,心口依舊隱隱作痛。
噠噠——
這時,遠處雨幕裡,遙遙傳來聲響。
馬蹄輕踏,鈴鐺輕晃,車輪碾過濕滑地麵的聲音……
在這無邊冷雨裡,竟像是唯一的救贖。
“小姐,是咱們的馬車來了!”
劉嬤嬤扶著劉慧,滿臉欣喜地開口。
隻見一輛華貴馬車緩緩行來,車身黑漆光亮,木料精緻,鑲著細銀包邊,車簾厚實挺括,線條大氣沉穩,看著既華貴又穩重。
這時,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撩起墨色車簾,露出一張俊美的臉。
男子身著一身墨色錦緞勁裝,胸前與袍角處,精綉著紅得似火的楓葉紋樣。
一頭墨發高高束起,僅用一支暗紅色玉簪固定,整個人英氣挺拔,俊美逼人。
他杏眼含笑,望著亭中的女子,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弧,聲音清淺溫和:
“慧兒,好巧。我出去辦差,途經這裏正好碰見你,
你說……
我們是不是……很有緣?”
劉慧滿臉詫異。
她是去寺廟上香,才途經此處。
他放著大道不走,偏偏跑到這荒僻之地?
罷了,也許人家就偏愛馬車顛簸的滋味。
還有,他一口一個“慧兒”,是怎麼回事?
他們什麼時候,竟熟到這般地步了?
劉慧收回紛亂心緒,抬眸看向男子,微微俯身一禮,語氣清淡:
“侯爺安好。那您先忙,我就不打擾您進城了……
還請侯爺稱呼我劉小姐,或是慧縣主,這樣更為妥當。”
他眼眸動了動,在外辦差的他,得知她和離之後,便一直派手下暗中關注她的動向,隨後快馬加鞭趕回來,
今日纔回京,知道她來了這裏,簡單收拾梳洗一番,便直奔此地……
席烈靜靜看著她。
一身碧色衣衫的女子,衣上精綉白玉蘭,外披一層素白披帛。
一頭青絲隻簪一根碧玉釵,餘下盡數鬆鬆垂在身後,本是清雅得像雨中一枝靜立的蘭……
可此刻,她的髮絲與衣衫,尤其是裙角,早已被雨水打濕,臉色蒼白,幾縷濕發軟軟貼在臉頰,
身子冷得不自覺輕顫,模樣狼狽,卻又讓人心頭無端一緊。
男人心口猛地一揪,手指悄然攥緊,強壓下當即就將她攬入懷中的衝動。
他眼底依舊含笑,聲音也維持著一派淡然溫和:
“好,都聽你的,慧兒。”
“要不,你先上車吧。我看這雨,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了。”
男人抬眸望了一眼陰沉天色,再低頭時,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語氣裡竟帶著幾分輕哄。
劉慧被他左一句“慧兒”、右一句“慧兒”叫得都麻木了。
她無奈看了看窗外連綿冷雨,遲疑片刻,終是開口:
“那就叨擾侯爺了。奶孃,我們上車。”
馬車在雨霧中緩緩前行,隔絕了外麵刺骨的寒氣,車廂內溫暖如春。
男人大手從暗格中取出一件女子的白色披風,緩緩抖開,輕輕披在她肩頭,將她裹得嚴嚴實實,順手在她頸下繫了一個乖巧的蝴蝶結。
隨即又遞過一件暗色披風給身旁嬤嬤。
嬤嬤一怔,聲音裡滿是欣喜:“多謝侯爺!”
劉慧被男人這一連串動作弄得微微發懵……
眼神獃獃地追隨著他。
剛才,他溫熱的大手不經意擦過她微涼的頸側。
那一處彷彿被燙了一下,讓她心口猛地一縮。
“嗬嗬……”
男人杏眼彎起,低低笑出聲。
“怎麼,慧兒,被本侯的俊美迷住了,看得這般目不轉睛?
要不,我再離近一些?”
男人忽然俯身靠近,溫熱氣息撲麵而來,與她相距不過一指之遙。
他眼眸炙熱,直直望著她,能清晰看見她、睫毛如小扇般輕顫,也能看見她眼神四下躲閃的慌亂。
女子猛地仰頭,慌忙拉開距離。
她抬眸撞進他眼底——那雙眼,深邃燙人,又亮如星火,彷彿世間萬千光景,獨獨隻裝得下她一人。
她連忙低下頭,耳尖悄悄泛紅,臉頰也微微發燙……
上齒死死咬住下唇,強壓下心底那陣慌亂……與那縷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跳。
……
太子府·書房
男子一身墨色錦袍,衣上以金線精綉明黃蟒紋,紋樣精緻無雙,衣擺處還綴著朵朵祥雲,尊貴逼人。
一頭墨發盡數梳起,以一隻墨玉冠穩穩固定。
燭火輕輕跳動,光影在殿內忽明忽暗。
男人端坐墨色書案之後,眸光專註,大手一頁頁緩緩翻動著奏摺。
“主子,春風的加急信件!”
夏樹滿頭大汗地衝進來,手裏高高舉著一封密信。
男人翻閱奏摺的手一頓,墨眸微眯,聲音裡難得染上幾分急切:
“快呈上來。”
信件緩緩展開,短短幾行字落入眼中。
男人的眼眸,一點點暗沉下去,牙關暗暗咬緊。
——哎呀!主子快來啊,瑾王那臭不要臉的,要給太子妃做小……
還有,如果真讓他得逞,屬下以後稱呼他,是二夫還是瑾小妾?
男人霍然站起身,快步往外走,周身氣壓冷的瘮人……
主子,去哪?夏樹撓撓頭一臉不解道。
進宮……看皇上今日喝葯沒?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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