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一道女子的輕咳聲，斷斷續續地飄了出來。
淡粉色紗幔輕輕拂動，床頭懸著兩串粉色、蝴蝶瓔珞，蝶翼似在花間翩躚，……
墜子綴著珍珠與白玉，輕輕一碰，便叮噹作響，清脆悅耳。
咳，咳……
又是兩聲咳嗽，一聲重過一聲。
床上的女子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得不見半分血色。
她手裏攥著一方錦帕，死死捂住嘴，彷彿這樣就能將咳意強行壓下。
劇烈的咳嗽讓她眼圈微微泛紅，整個人看上去柔弱又可憐。
就在這時，一陣濃鬱的葯香緩緩氤氳開來，漫遍整間閨房。
“二小姐，葯來了。”
嬤嬤的聲音伴著濃重的藥味與急切的語調，漸漸靠近。
床上的人微微撐起身，依舊靠著床頭，緩緩拿下手中的錦帕，聲音虛弱得幾乎要散掉：
“嬤嬤，不必忙活了，我自己的身子，我最清楚。這葯，對我無用。”
“我怕是……”
咳咳……
嬤嬤眼底瞬間泛紅，忙勸道：
“二小姐，您別這麼說。夫人那邊已經在想辦法了，一定會有法子救您的。
夫人讓我先把葯給您端來，她正和國公爺在會客廳會見瑾王，一會兒就過來陪您。”
她將還冒著熱氣的葯碗，輕輕放在一旁的黃花梨木桌上，語氣裡滿是安撫。
床上的身子微微一頓，眼眸輕輕閃了閃。
“瑾王殿下來了？可說有什麼事，還是……隻是單純來看姐姐的？”
她垂著眼眸，叫人看不清情緒，隻手中的錦帕，被悄悄攥緊了幾分。
“這個老奴就不知了……”
老嬤嬤輕嘆一聲。她是府裡的老人，從小看著二小姐長大，怎會不知她的心思。
可這世間最勉強不得的，便是情之一字。
“嬌兒，葯喝了嗎？身子可有好些？”
國公夫人還未進門，焦急擔憂的聲音便先闖了進來，身後緊跟著國公爺。
隻見她額上掛著細密的汗珠，氣息微喘。
平日裏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此刻已微微散亂，鬢邊那支碧綠翡翠珠釵都歪了。
連身後被她拽著的國公爺，錦袍都皺出幾道褶子，衣袍歪斜。
“嬌兒，你怎麼樣了？孃的心肝寶貝……”
國公夫人坐到女兒床邊，眼眶早已蓄滿淚水，猛地握住她微涼的小手，聲音哽咽。
“娘親，我怕是不成了……”
咳……
程嬌兒猛地用錦帕捂住嘴，一口腥紅刺眼地染在素白的帕子上。
國公夫人心頭猛地一顫，倒抽一口冷氣，嚇得驟然抱緊程嬌兒，失聲痛哭：
“我的嬌兒，怎麼會這樣，怎麼會……”聲音裡盛滿無盡的悲慼與無力。
身旁的國公爺也被驚得一震，身形晃了晃，連忙扶住旁邊的桌子才勉強站穩。
他手指緊緊攥成拳，重重砸在桌麵上，無力地閉了閉眼，最終，隻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老爺，你說該怎麼辦啊？嬌兒不能再等了，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白髮人送黑髮人嗎？”
“要不，找她……放……”
她抱著程嬌兒，轉頭看向國公爺，眼神裡充滿希冀，語氣帶著近乎絕望的祈求。
“住口！”
一道嚴厲的喝聲，打斷了國公夫人未說完的話。
國公爺臉色沉冷：
“你好大的膽子！顏兒剛找回來，前些日子又與你、與嬌兒起了齟齬……
她怎會犧牲自己一生的幸福去救嬌兒？”
“若是來硬的，有瑾王與祁太子這兩座大山壓著，誰敢動她……”
他望著崩潰的夫人，看著懷中奄奄一息的女兒，聲音又不自覺軟了幾分：
“夫人，此事不必再提，免得招惹禍端。
有些人，不是我們能招惹的……”
“至於嬌兒……我會遍尋天下名醫，總會有辦法的。”
程嬌兒緊緊埋在國公夫人懷裏，眼底暗了暗，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
“父親，母親，你們不必為我的病傷懷。
生死有命，這一世能做你們的女兒，已是我之幸事。”
咳……
噗——
一口鮮血驟然噴出，染紅了雪白的床單，也染透了國公夫人身上的碧色衣衫。
“嬌兒——！”
國公夫人淚水糊滿臉龐，雙手顫抖地抱緊懷中昏迷不醒的女兒。
倏然，她眼底漸漸染上猩紅……
猛地轉頭看向同樣滿麵擔憂的國公爺，聲音冷得決絕：
“是不是……隻要她沒了庇護，就可以了？”
國公夫人的眼神從猩紅慢慢歸於平靜，平靜得令人心驚，彷彿藏著一場無聲的風暴。
國公爺望著這樣的夫人，心頭猛地一沉，一股極不好的預感，悄然蔓延。
～～～
“唉……好無聊啊！”
顧朵兒坐在桌邊，一邊啃著點心，一邊小聲嘟囔，
“墨姐姐纔去吾羽國半個月，我怎麼感覺像是過了半年似的。”
“哈哈，朵兒，自從墨姐姐出門，你是不是半步都沒出過府？
我給你說點新鮮事解解悶。”
袁碩眼眸彎起，將剝好的核桃仁推到她麵前，笑著說道。
“好啊，好啊！你也知道我的情況，本來我們婚期排在太子和墨姐姐後麵，可發生了一連串事……
我和五皇子反倒要提前成親了，還有半個月就到日子。我猜墨姐姐一定趕不回來了。”
“這幾日，母親和五皇子都不讓我出府，生怕我磕著碰著。
你快說說，外邊有什麼有趣的事？”
小姑娘眼眸晶亮，搖著袁碩的胳膊撒嬌，語氣裡滿是雀躍。
袁碩被她晃得身子輕顫，淺綠色的衣衫都被揉得有些變形。
她無奈抬手，輕輕點了點顧朵兒的腦門：
“好了，告訴你。大皇子和大皇子妃，和離了。”
“聽說，大皇子為了小妾，動手打了大皇子妃。
皇子妃一氣之下，求到皇上跟前請旨和離。
起初皇上不肯，可皇子妃執拗，在雨中跪了一天一夜。
最後，還是太子殿下開口，皇上才準了他們和離。”
“太子還說，小郡主在成年之前，都由大皇子妃撫養。
皇上也無奈，深知大皇子荒唐，便賜了大皇子妃‘慧縣主’的稱號，另賜一座府邸，讓她撫養小郡主。”
“爽！”
顧朵兒猛地一拍桌子，語氣義憤填膺：
“就大皇子那樣好色成性的人，早該一腳踹到牆上，摳都摳不下來的那種！”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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