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城市霓虹在窗外流淌成一片光怪陸離的河。
向晚的臨時公寓裏靜得可怕,隻有書房方向傳來一陣急促而密集的鍵盤敲擊聲,那聲音快得像是暴雨打芭蕉,劈裏啪啦響成一片。
“該死,該死,該死!”
五歲的小寶趴在桌子上,平日裏那副人小鬼大的從容模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凝重。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鏡片反射著電腦螢幕幽幽的藍光,映出他緊鎖的眉頭。
螢幕上,一行紅色的警告程式碼正在瘋狂閃爍:【入侵者 detected。溯源追蹤開啟。倒計時:10…9…】
“這個沈焰哪裏來的這麽高階的防火牆?簡直比軍事基地還變態!”小寶嘴裏嘟囔著,小短腿在椅子上懸空亂蹬,手指在鍵盤上快出了殘影。
為了幫媽媽徹底切斷今晚潛入雲端會所的線索,小寶試圖黑進帝豪集團的雲端伺服器,篡改那一片區域的網路日誌。他本以為這會像以前黑進幼兒園係統修改午睡時間一樣簡單,沒想到剛一探頭,就撞上了一堵銅牆鐵壁。
這堵牆不僅厚,而且極具攻擊性。它沒有立刻切斷連線,而是像一張巨大的網,反向鎖定了小寶的資料包,甚至順著網線一路追殺過來,試圖定位他的實體地址。
“想抓我?沒門!”
小寶咬了咬牙,迅速調出自己編寫的一個“資料煙霧彈”程式。他將原本的資料包拆分成成千上萬個碎片,像天女散花一樣撒向全城的公共Wi-Fi熱點,以此來迷惑對方的追蹤係統。
然而,就在他按下回車鍵的瞬間,螢幕上的倒計時並沒有停止,反而跳出了一個令他瞳孔地震的畫麵——
一個黑色的簡易骷髏頭圖示,帶著幾分戲謔的意味,緩緩覆蓋了他所有的視窗。
緊接著,一行黑色的程式碼字元浮現出來,彷彿是對方在嘲諷:
【小老鼠,跑得挺快。但這套障眼法太嫩了,換個招數。】
“哇,氣死寶寶了!”小寶氣得鼓起腮幫子,眼睛卻亮得驚人,“竟然敢小看天才寶寶?看我的終極殺招——‘邏輯炸彈’!”
……
與此同時,帝豪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這裏不僅是辦公區,更是一個頂級的私人指揮中心。沈焰並沒有在處理公務,而是半躺在老闆椅上,手裏晃著一杯未喝的威士忌,目光死死盯著麵前主螢幕上那瘋狂跳動的資料流。
在他身後,站著一排渾身冷汗的技術總監和網路安全專家。他們看著螢幕上那個正在與自家防火牆激烈交鋒的陌生IP,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沈總,”技術總監聲音顫抖,“對方是個高手。不,是頂尖高手。他剛才差點就繞過了我們的第一道防線。而且……”
“而且什麽?”沈焰抿了一口酒,眼神冷冽。
“而且對方的攻擊方式很奇怪,不像是成熟黑客的穩重,倒像是……像是某種天才兒童的即興創作,充滿了破壞力和天馬行空的想象力。”
沈焰挑了挑眉。他伸出手,直接接管了麵前的鍵盤。
作為曾經在國際黑客大賽上拿過匿名冠軍的頂級大佬,沈焰對於網路世界的掌控力近乎神級。平時這些防火牆都是自動執行,根本不需要他親自下場。
但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對方的資料流中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那種波動讓他產生了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那種操作習慣,那種對於程式碼邏輯的跳躍式理解,竟然和五年前那個雨夜裏,趁他神誌不清時,偷偷解開他吊墜扣環的手法,有著某種詭異的相似之處——精準、刁鑽、一擊必殺。
“既然來了,就別想走。”
沈焰的手指修長白皙,落在鍵盤上,瞬間化作一片殘影。
他沒有選擇硬碰硬的攔截,而是編寫了一段極其複雜的“邏輯迷宮”程式,直接空投到了對方的路徑上。這不僅僅是一道防線,更是一個陷阱。
螢幕上,兩股資料洪流狠狠撞擊在一起。
紅色的代表小寶的攻擊,像是一隻橫衝直撞的小火龍;黑色的代表沈焰的防禦,像是一張沉穩的大網。
小寶那邊,正在瘋狂敲擊鍵盤:“去死吧!去死吧!我的邏輯炸彈最厲害了!”
然而,他的炸彈撞在那張黑網上,竟然像是泥牛入海,不僅沒有炸開,反而被對方巧妙地引導、重組,最後竟然反向朝著他自己衝了過來!
“哇!釜底抽薪!”小寶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去拔網線。
但晚了。
沈焰的螢幕上,瞬間捕捉到了那個IP地址的最後定位——城南區,錦繡豪庭。
雖然隻有一秒,但對於沈焰來說,足夠了。
“阿Ken。”
沈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著螢幕上那個已經斷開連線的灰色圖示,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沈總,對方斷網了。”阿Ken湊過來,心有餘悸,“這要是真打起來,咱們的伺服器恐怕得癱瘓半小時。”
“不是半小時,是三分鍾。”沈焰糾正道,語氣裏竟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對方是個天才。雖然經驗不足,但直覺和反應速度堪稱妖孽。”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目光遙遙望向城南的方向。
“派人去錦繡豪庭,查查今晚誰家的網路出現過異常波動。尤其是……有小孩的家庭。”
阿Ken愣了一下:“小孩?沈總,您是說剛纔跟您在網上對戰的,是個孩子?”
“不一定是孩子。”沈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手指輕輕敲擊著玻璃窗,“可能是某個大人的惡作劇,也可能是……某隻夜鶯養的小鳥。”
他想起了剛才截獲的一段模糊的資料包碎片。那裏麵似乎包含了一段極其短暫的語音指令,雖然被加密處理過,但他還是聽到了一個稚嫩的聲音喊了一句——“媽咪”。
“向晚……”沈焰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的風暴愈發濃烈,“你到底還藏了多少驚喜給我?”
……
另一邊,公寓裏。
“呼——嚇死寶寶了。”
小寶一屁股從椅子上滑下來,拍著胸口大口喘氣。雖然拔網線拔得及時,但剛才那種被死神凝視的感覺讓他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怎麽了?”
向晚聞聲趕來,看到滿地狼藉的電腦線和一臉慘白的兒子,心頭一緊。
“媽咪,”小寶抬起頭,眼神裏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驚恐,還有一絲更加濃厚的興奮,“我好像……惹大麻煩了。”
“怎麽了?”
“我剛纔跟那個叫沈焰的男人在網上打了一架。”小寶嚥了口唾沫,“雖然我沒輸,但我感覺……那個男人好像順著網線聞到我們的味道了。”
向晚臉色一變,立刻蹲下身檢查電腦。
“你暴露了?”
“沒有沒有,我用了三重代理。”小寶搖搖頭,然後湊到向晚耳邊,壓低聲音說道,“但是媽咪,那個男人好厲害。而且……我感覺他好像……有點像我。”
向晚手裏的動作一頓,猛地抬頭看向兒子:“你說什麽?”
“就是那種感覺嘛。”小寶抓了抓頭發,“他的程式碼邏輯,跟我好像。就像……就像幹爹說的,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向晚的心髒猛地漏跳了一拍。
難道沈焰這麽快就懷疑上了?不,不可能,小寶長得雖然像他,但隻要不說,沒人會把這兩個身份聯係起來。
“不管怎麽樣,今晚先休息。”向晚強壓下心頭的慌亂,抱起兒子,“看來,我們得加快計劃了。”
她抱著小寶走向臥室,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和冰冷。
既然沈焰想玩,那她就陪他玩到底。無論是作為向晚,還是作為夜鶯,她都不會輸。
而在黑暗的網路世界裏,那隻折翼的夜鶯,正準備展開一場更加驚心動魄的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