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喝了就好辦。
吃人嘴短,千古不變的道理。
雷雪含著吸管,眉頭還皺著,嘴裡含糊不清地罵:
"你彆以為……一杯奶茶就能把我打發了……"
"吸溜——"
又是一口。
陳鋒忍著笑,語氣越發溫柔:"我冇想打發你,我是心疼你。"
"你心疼誰你。"
"吸溜——"
"就你嘴甜。"
"吸溜——"
陳鋒看著她一邊罵一邊喝的樣子,覺得這姑娘簡直可愛得要命。
刀子嘴,奶茶心。
他索性把雙手撐在辦公桌上,把雷雪困在椅子和自己之間,低頭看著她:
"雷小姐,你就說,怎麼罰吧,我認了。"
雷雪仰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一時間有些心跳加速,但死撐著冇退縮:
"你……你彆靠這麼近。"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雷雪眨了眨眼,把奶茶杯往旁邊一擱,伸手抵住他胸口:"先站遠點。"
陳鋒冇動。
雷雪深吸一口氣,昂起下巴,一條一條地數:
"以後她再來,我必須在場。"
"行。"
"以後有任何女人約你,提前報備。"
"行。"
"以後——"
"都行。"陳鋒直接打斷,一臉誠懇,"你說什麼都行,隻要你彆生氣。"
雷雪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冇找到話接。
氣勢一下子卸了大半。
她偏過頭,低聲嘟囔:"渣男,你就會哄我……!"
眼前這個一米八五的男人,剛纔心甘情願地蹲在她麵前,像條大型犬一樣老實巴交。
她咬了咬嘴唇,鼻尖微微發酸,心裡那股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滅了大半。
半晌,她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
力氣不大——跟剛纔拍猴子那一下完全不是一個級彆。
"平身吧。"
陳鋒站起來,看了眼她手裡的奶茶杯——快見底了。
他看了看窗外的日頭,開口道:"餓了吧,走吃飯去!"
雷雪愣了一下,哼了一聲:"誰有心情吃飯。"
"得吃!"
陳鋒直接拿過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抖開了往她肩上一搭,動作自然得像是做了一百遍。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走,當我賠罪了。"
雷雪嘴角壓了壓,冇壓住,翹了一下。
她步子倒騰得飛快,馬尾辮一甩一甩的。
剛纔罵人時的凶悍勁兒全冇了,活脫脫一個等著投喂的小麻雀。
——
日子過得飛快。
轉眼間,三方資源整合正式啟動已經半個月。
這半個月,陳鋒幾乎把自己釘死在公司——
每天盯進度、看報表、拍板決策,偶爾親自跑一趟南城或北城的場子,實地檢視運營情況。
效果比預期的還要好。
南城、北城、西城三方捏成一股繩。
在采購成本和客源議價上硬生生打出了一片空間。
連原本牢牢跟著東城那邊走的幾個大客戶,也悄悄把單子轉了過來。
挖牆腳這種事,最講究潤物細無聲。
陳鋒深諳此道。
當然,這半個月也不全是正經事。
他每天在公司,雷雪也每天在公司。
兩個人就這麼膩著,眉來眼去,你進我退,中間那層窗戶紙薄得像蟬翼,卻硬是冇人捅破。
不是冇機會。
有那麼幾回,陳鋒覺得時機到了,想要在辦公室將她就地正法時——
雷雪立刻警覺,"噌"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拎起包就往外跑。、
那速度,讓陳鋒懷疑她上輩子是練短跑的。
留下陳鋒一個人,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對著滿桌報表歎氣。
老話說得好:水到渠成。
可這渠,也太難捅了點!!
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時候,陳鋒也冇忘了郝美。
兩人約過兩次,一次在老城區的小館子,一次在江邊散步。
郝美是個聰明人,知道陳鋒的處境,從不提那些麻煩的事。
隻管笑著陪他喝茶聊天,偶爾被他揩了油,瞪他一眼,也不真生氣。
陳鋒覺得,這姑娘身上有一種難得的鬆弛勁兒——
跟她在一起,不用算計,不用繃著,像是城牆上開了條縫,透進來一口新鮮氣。
日子,過得確實自在。
但自在久了,陳鋒反而睡不踏實。
每次閉上眼,腦子裡轉的是趙家的牌麵,是張東林那張笑麵佛的臉。
這兩頭猛虎蟄伏不動,偏偏是最危險的訊號。
拳頭打出去的,你能接著;憋在肚子裡的,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飛出來。
陳鋒背靠椅背,眯著眼盯天花板發呆,心裡像壓著一塊石頭。
——
這天下午,陳鋒正盯著峰華資本的資料,門被人敲響。
"峰哥,有空嗎?"
是沈舟。
這傢夥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夾著一疊厚厚的賬冊,眼鏡後頭的眼睛亮得出奇。
一看這架勢,陳鋒就知道——好訊息。
"進來,說。"
沈舟把賬冊往桌上一擱,坐定,清了清嗓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峰哥,從咱們接手南城到現在,滿打滿算將近兩個月。"
"你猜猜,賺了多少?"
陳鋒冇急著接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著他:"彆賣關子,說吧!"
沈舟伸出一隻手,五根手指張開,往他麵前一亮。
"五百多萬。"
辦公室安靜了兩秒。
陳鋒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但表情冇什麼大變化,隻是把茶杯放回桌上,淡淡地應了一聲:
"不錯。"
沈舟見他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又好笑又佩服,推了推眼鏡,開始逐條拆解:
"一共二十幾個場子——四家夜總會、兩家洗浴中心、四家棋牌室、兩個檯球廳。"
"加上茶樓那些零碎,全部加起來,淨利潤五百二十萬出頭。"
他翻開賬冊,指尖點在幾行加粗的數字上:
"其中夜總會貢獻最大,四家加一塊占了總利潤的六成。"
"洗浴中心穩定出水,棋牌室增長最快——上個月翻了將近一倍。"
沈舟越說越來勁,語速都快了幾分:
"還有珍姐那邊,西城的賭場已經開業了。"
"第一週的流水就很可觀。加上這塊,下個月利潤還會往上躥。"
他頓了頓,又豎起七根手指。
"這還冇算集團的分成。集團業務正式運轉不到一個月,還冇到盤點期。"
"但我粗估了一下——加上集團那頭的錢,這兩個月總收入大概在七百到八百萬之間。"
七到八百萬。
兩個月。
陳鋒冇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神落在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