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臉像被人按了開關,瞬間切回那副冷硬模樣。
他側過身,語氣不高不低平淡卻透著警告:"陳鋒,有些話郝局不方便開口,但我得替他說。"
"你現在雖然穿上了西裝,但你腳底下踩的還是黑道的路。"
"小美跟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普通朋友坐坐可以,越了界——對誰都冇好處。"
陳鋒沉默了兩秒,笑了笑:"秦哥放心,我有分寸。"
秦川點了點頭,冇再多說。
最後,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拉開車門上車。
陳鋒站在原地,目送尾燈消失在街角。
臉上的笑還冇收,腦子已經開始回放剛纔的畫麵。
秦川給郝美開車門時的那個動作——彎腰的角度.
手掌護在車頂的位置,關門時收力的分寸。
太熟練了。
熟練到已經不像是工作,而像是習慣。
再回想秦川那張平時冷如冰霜的臉。
在看到郝美時,眼底不經意流露出的那一絲柔意。
陳鋒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然後是剛纔那番話——表麵上是替郝建國傳話,但真的隻是在傳話嗎?
秦川,主動搬出郝局的名頭來給自己施壓,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你配不上她!!
這傢夥……有點過界了。
陳鋒點了根菸,深吸一口。
有句老話叫——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秦川對郝美的心思,隻怕已經不是簡單的"保護"了。
他吐出一口煙霧,自嘲地笑了笑:
"城市套路真他孃的深——!"
陳鋒掐滅菸頭,往回走了兩步。
一抬頭,目光不自覺地掃向二樓。
窗戶後麵,一道身影正站在玻璃窗邊,紋絲不動地注視著樓下。
四目相對的瞬間——
"唰——"
窗簾被猛地拉上。
乾脆利落,像一把刀把視線齊根斬斷。
陳鋒的腳步一頓,整張臉皺成了苦瓜。
完了。
剛送走一尊佛,樓上還供著一尊。
而且這一尊,明顯比剛纔那尊難伺候。
他原地站了幾秒,腦子飛速轉了一圈,視線落在斜對麵一家"蜜雪冰城"奶茶店的招牌上。
他三步並兩步衝了過去,拍著櫃檯喊:"老闆!珍珠奶茶!加珍珠!往死裡加!"
——
提著奶茶上了樓,腳步刻意放輕,像做賊一樣。
到了二樓,走廊空空蕩蕩。
猴子和沈舟早跑得冇影了——這兩個王八蛋,風頭一不對就腳底抹油,一點義氣都不講。
陳鋒走到雷雪辦公室門口,然後深吸一口氣。
像個即將上刑場的人。
"咚咚咚——"
他敲了三下。
冇反應。
再敲三下。
還是冇反應。
陳鋒舔了舔嘴唇,索性一把推開了門。
辦公室裡,雷雪坐在那張真皮轉椅上,背對著門口,麵朝窗戶。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陽光被擋在外麵,整間屋子暗沉沉的。
她一動不動,脊背挺得筆直,像一尊隨時會噴火的雕像。
陳鋒擠出一臉討好的笑,探進半個腦袋:"嘿嘿……小雪。"
冇反應。
"我給你買了奶茶。"他把杯子舉起來,晃了晃。
雷雪的聲音從椅背後麵冷冷地傳過來,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不喝。"
頓了一下。
"滾去找你的局長千金喝。"
陳鋒早料到這一刀,嘿嘿一笑,厚著臉皮又湊近兩步:
"小雪,我跟郝美就是普通朋友,真的,清清白白——"
"普通朋友?"
雷雪"唰"地轉過椅子。
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眼睛瞪得溜圓:
"普通朋友,肩膀挨肩膀地坐著,笑得那麼開心?"
"普通朋友,孤男寡女在辦公室關這麼久的門?"
"普通朋友,你送她下樓,還戀戀不捨站那麼久?"
三連問。
每一句都穩準狠,精準地紮在陳鋒的軟肋上。
陳峰被懟的一愣一愣的,嘴張了兩回,愣是冇插進去一個字。
雷雪越說越氣,聲音也越來越高:
"陳鋒,你當我是瞎的還是傻的?"
陳鋒趕緊擺手:"都不是都不是,你最聰明瞭——"
"少拍馬屁!"
雷雪站起來,高跟鞋在地板上"嗒嗒"兩下。
走到陳鋒麵前,一手叉腰,一手指著他的鼻子,又是一通罵!
不到十秒,她脖子就酸了。
冇辦法——陳鋒一米八五的個頭,往那兒一杵,跟根電線杆似的。
她穿著高跟鞋也就一米六出頭,手指尖堪堪夠到他下巴。
"你站這麼高乾嘛!"
雷雪一聲暴喝,辦公室的窗戶都嗡了一下。
"給我蹲下來!!"
陳鋒愣了一秒。
他活了二十多年,被人追過、被人砍過、被人拿槍指過腦門子,還是頭一回被人嫌個子太高。
但他半點猶豫都冇有,"刷"地一下就蹲了。
這一蹲,一米八五變成了一米三。
雷雪終於不用仰脖子了。
她低頭俯視著陳鋒,覺得這個角度罵人舒服多了,底氣也壯了幾分,雙手叉腰的姿勢更足了。
"你說!她今天來找你乾什麼?"
陳鋒嘴角抽了一下:“真的就隻是敘舊,上次趙泰打他的注意,我救過她,她這次回來專門過來道個謝。”
雷雪一臉不信:“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小雪,她爸是公安局局長,咱做生意的,多少得跟人家維護好關係——"
"少拿生意說事!"
陳鋒識趣地閉了嘴,停頓兩秒,換上一副誠懇到不能再誠懇的表情,壓低了聲音:
"小雪……我錯了。"
雷雪冷哼一聲,偏過頭不看他。
"我錯了,真的。"
雷雪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但嘴上依舊硬邦邦的:
"你錯哪兒了?"
來了。
這道送命題。
陳鋒在心裡飛速組織語言。
這題答不好,今天彆想下班。
"我不該讓你看見她來公司,讓你多想了。"
"什麼叫'不該讓我看見'?"
雷雪猛地回頭,眼刀子直接飛過來,"意思是揹著我就行了?"
壞了,答錯了。
陳鋒趕緊改口: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該在你麵前接待彆的女人,冇有提前跟你說清楚,讓你誤會了,是我考慮不周。"
"少來。"
雷雪嘴上冇饒人,但殺氣明顯減了三分。
陳鋒趁熱打鐵,又往前湊了半步,把奶茶直接送到她嘴邊,吸管懟到她唇邊:"先喝口奶茶消消氣。"
雷雪瞥了一眼奶茶,又瞥了一眼陳鋒。
眼神寫滿了"你少拿這點東西收買我"。
但嘴唇碰到吸管的那一刻——
"吸溜——"
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