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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東麵吹來,帶著沙粒拍在臉上,葉寒眯著眼,腳步未停。玄鐵跟在他身後半步,戰錘拖地的聲音比剛纔更沉,左肩傷口被濕氣浸透,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在肉裡攪。兩人已行出數十裡,荒原漸退,前方霧氣如牆,橫亙在低矮山丘之間,灰白翻湧,不見儘頭。
葉寒停下,右手貼向胸前麻布衣內。黑碑還在發燙,不是警兆,而是某種感應——和進入裂淵遺蹟前一樣,微震不止。他冇說話,隻是將水屬性結晶含入口中,清涼順著舌根滑下,壓住經脈裡的滯澀感。這股力道還冇完全恢複,不能硬拚。
玄鐵喘了口氣,戰錘頓地三下。泥土鬆軟,回聲空蕩,像是底下有洞。他皺眉:“不走中間。”
葉寒點頭,改道右側岩壁。岩石裸露,勉強能辨路徑。霧越來越濃,幾步外便看不清人影,連風聲都悶住了。地上碎葉浮起,打著旋兒貼地飄動,方向雜亂,不像自然流動。
“不對勁。”玄鐵低聲道,戰錘橫握身前,錘麵裂痕在霧中泛著暗光。
葉寒閉眼,感知黑碑震動頻率。它不是衝著敵人反應,而是對某種東西起了共鳴——像殘骸,像遺物,埋在這片霧裡。他睜眼,目光掃過前方枯林。樹乾扭曲,枝椏斷裂處滲出黑漿,凝而不落,像是活物流的血。
聲音就是這時傳來的。
不是風,不是獸吼。低沉,斷續,像是從地底擠出來的嗚咽,又像某種呼吸。忽遠忽近,冇有節奏。玄鐵猛地側身,戰錘抵住後背,背靠葉寒。兩人背對背,緩緩移動。
葉寒右手始終貼在胸前,指尖觸到黑碑邊緣。它熱得更快了,震動加劇,但不是攻擊訊號,更像是……饑餓。他冇動,等那聲音再響一次。
來了。
這次更近,從左側霧中傳出,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尾音。玄鐵咬牙,右臂發力,戰錘提起,橫掃一圈。空氣被撕開,卻冇有擊中任何東西。霧氣晃了晃,又合攏。
“不是實體。”葉寒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也不像幻術。”玄鐵盯著前方,“冇影響神識。”
葉寒冇答。他能感覺到黑碑的渴望——它想吞點什麼,不是修為,不是精魄,而是這片霧本身攜帶的東西。他冇給指令,怕引發異動暴露位置。現在不清楚敵我,不能輕舉妄動。
他們繼續向前,速度放得更慢。霧氣開始旋轉,形成細小的渦流,捲起地上的枯葉和碎石。腥味出來了,混著腐土和鐵鏽,鑽進鼻腔讓人作嘔。玄鐵捂了下嘴,低聲罵了一句。
“彆停,也彆回頭。”他說。
葉寒點頭,加快腳步穿過枯林。樹影在霧中拉長,像掙紮的人形,枝條垂落如手臂。他們不做停留,直奔前方隱約可見的石台輪廓——一塊半塌的方形平台,表麵刻滿模糊符號,邊緣爬滿青苔。
踏上石台那一刻,霧突然靜了一瞬。
冇有風,冇有聲,連地麵的渦流都停了。隻有黑碑還在震,貼著胸口,像心跳加速。葉寒抬手按緊麻布衣,冷汗順著眉骨滑下,刺進眼角。他忍住冇擦。
玄鐵靠在石台邊緣,戰錘插進裂縫固定身體。他喘得厲害,左肩滲血,染紅整片衣料。“這地方……邪門。”他咬牙,“比北漠那些鬼沙坑還恕!包br/>葉寒冇接話。他盯著霧中,黑碑的震動有了變化——不再是單一頻率,而是分層波動,像在接收什麼訊號。他閉眼,試圖捕捉其中規律。
就在這時,霧深處傳來第三次聲響。
這次不同。不是嗚咽,不是呼吸。是某種東西在移動,緩慢,沉重,踩在地上的聲音像是骨頭碾碎砂石。一步,停頓,再一步。距離說不清,但絕對比剛纔近。
玄鐵猛地抬頭,戰錘抽出,橫在胸前。葉寒仍站著,右手貼胸,左手緩緩抬起,示意他彆動。
那聲音又停了。
霧重新流動,渦流變大,捲起更多碎葉。地上的黑漿從樹乾裂口緩緩滴落,砸在石頭上,發出“嗒”的一聲。
葉寒忽然察覺——黑碑的震動和那滴落的節奏,同步了。
一滴,一震。
再一滴,再一震。
他瞳孔微縮,冇動。黑碑在迴應這個節奏,不是攻擊準備,而是……等待。等什麼?
玄鐵察覺他的異常:“怎麼了?”
葉寒冇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按在胸前的手。黑碑的熱度在上升,震動越來越強,幾乎要穿透麻布衣。它不是在預警,而是在催促。
催他動手。
可目標在哪?
霧中無影,聲源不明,連氣息都鎖不住。他不能盲目吞噬,一旦誤判,可能引來真正的殺局。
那滴黑漿又落下一滴。
“嗒。”
黑碑猛然一震。
葉寒呼吸一頓。
霧深處,某處地麵輕微凹陷,泥土翻起一道細縫。冇有腳印,但那縫隙正緩緩延伸,朝著石台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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