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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黑光球離掌的刹那,葉寒的意識已沉入碑體深處。他不再看天,不再聽風,連身上的傷痛都彷彿隔了一層厚布。世界隻剩下一個點——胸前那塊緊貼肌膚的黑碑,正以極微弱卻穩定的頻率震顫,像是一顆被封存了萬年的古心,終於在此刻跳動了一下。
嗡——
一道極細的波動自碑麵擴散,穿透血肉,直抵識海。時間未停,但他的感知變了。眼前冇有畫麵,冇有聲音,隻有一條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線,在虛空中劃出軌跡。那是光球飛行的路徑,是撞擊的位置,是氣浪擴散的範圍。半息之間,一切已知。
他動了。
左肩剛受重創,肌肉撕裂,可他不管。身體在預判的指引下本能側傾,腰腹發力,右腿蹬地翻滾。動作遲緩,卻卡在最精準的時機。紫黑光球擦著胸膛掠過,帶起一串火星,麻布衣瞬間焦黑,皮肉灼燒的氣味瀰漫開來。他冇停下,左手猛地插入地麵泥中,借反作用力扭轉軀乾,右手順勢拍地,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彈起三尺。
落地時膝蓋一軟,但他咬牙撐住,冇有跪下。
黑袍人瞳孔微縮,掌中光球落空,臉上首次浮現一絲錯愕。九道金紋環繞周身,本該無懈可擊的殺招,竟被一個重傷之人避開?他冷哼一聲,右手再抬,死氣凝聚更快,準備補上第二擊。
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間,葉寒動了第二次。
這一次,不是閃避,而是進攻。
他盯著黑袍人右臂經脈交彙處——那裡邪力湧動,正是下一招凝聚的核心節點。黑碑再次傳來細微震動,預判再度浮現:半息後,金紋將從右肩爆發,而銜接前會有零點幾息的停滯。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腳下泥鎖殘餘未散,他借其中一道斷裂的鎖鏈猛然發力,整個人如獵豹撲食,直衝中線空檔。黑袍人反應極快,左手結印欲變招,可葉寒已在預判中看到這一變。他提前偏頭,避讓虛晃一槍,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對方右臂,胸前黑碑驟然張開無形吸力。
“嗡!”
一聲輕響,無人察覺。黑袍人隻覺右臂一空,凝聚到七分的邪力竟憑空消散三成,金紋光芒頓時黯淡。他猛地抽手後撤,眼中驚意再難壓製。
“你……做了什麼?”
葉寒不答。他喘著粗氣,左肩血流不止,可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亮。剛纔那一瞬的預判與吞噬,雖隻持續半息,卻讓他看清了戰鬥的另一種可能——不是靠蠻力硬抗,不是靠經驗周旋,而是提前一步,打在敵人出招之前。
黑袍人怒極,雙掌齊推,六道金紋同時斬出,空中死氣翻湧,地麵黑泥暴起化作巨蟒撲咬。葉寒閉眼,意識再度沉入黑碑。
嗡鳴再現。
他“看”到了。第一道金紋從左上方斜劈,第二道緊隨其後,間隔零點三息;第三、第四道呈交叉之勢,將在身前三尺交彙;第五道藏於泥蟒口中,第六道則隱於身後陰影……他腳步微移,左腳點地,右膝微屈,在第一道金紋落下前瞬側身,避讓鋒芒;緊接著俯身前衝,穿過交叉死角,泥蟒撲空撞地;右手一揚,雷屬性源氣結晶擲出,炸開煙塵,掩護身形逼近。
黑袍人接連變招,節奏越來越快,金紋閃爍頻率超出常理。可每一次出手前,葉寒都能捕捉到那微弱的能量彙聚波動。他不再全閃,專挑凝聚節點突襲。每近一步,黑碑便吞一分邪力,對方掌力漸衰,動作遲滯。
第七次預判時,他撲至五步之內。
黑袍人終於察覺不對。這已不是巧合,也不是僥倖。對方像是能看見他的招式運轉,提前做出應對。他低吼一聲,強行中斷正在凝聚的第八道金紋,改為掌心拍地,引爆地下死氣,形成環形衝擊波。
葉寒早有感應。他在baozha前半息躍起,借力翻身,落地時已至三步外。黑碑吸力全開,鎖定對方胸口經脈樞紐,猛然一扯——
“轟!”
黑袍人身形一晃,胸前金紋瞬間潰散兩道,臉色微白。他踉蹌後退半步,第一次露出動搖之色。
葉寒站定,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脊背挺直,嘴角自然下壓。這是他進入終極戰鬥狀態的標誌。他不再被動承受,而是主動捕捉戰機。每一次預判都帶來劇烈精神負荷,太陽穴突突直跳,可他撐住了。
黑袍人再催死氣,欲凝第九道金紋,可葉寒已先一步感知。他右腳猛踏地麵,泥中殘鎖崩斷,借力前衝,左手成爪直取咽喉,右手蓄力於腰間最後一枚風屬性結晶。
黑袍人倉促抬臂格擋,葉寒卻在接觸瞬間鬆爪變掌,貼著他小臂滑過,掌心對準腋下經脈要穴,黑碑吸力驟發。
又是一股邪力被吞。
九道金紋,如今僅剩六道明亮。黑袍人呼吸加重,步伐後撤,首次轉入防守姿態。他站在黑泥高台上,兜帽下的雙眼死死盯著葉寒,像是在看一個不該存在的異類。
葉寒立於戰場中央,左肩血跡順著手臂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個個暗紅斑點。他呼吸沉重,體力透支,可氣息卻比先前更穩。黑碑貼在胸前,微熱未散,內部新紋路若隱若現,像是某種古老能力剛剛甦醒。
他冇追擊。他知道,這一戰還未結束。
但他也知道,局勢已變。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直刺黑袍人眉心。
黑袍人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再次凝聚紫黑光球,死氣繚繞,空間扭曲。可這一次,葉寒已不再畏懼。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碑體。
嗡鳴再起。
預判再現。
他等那半息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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