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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寒從方纔對通天門出現以及各方紛爭的複雜思緒中回過神來,肩頭那道新傷還在流血,血水順著臂膀滑落,在焦土上滴出一個個暗紅小點。護罩微光搖曳,七枚結晶瓶輪流閃爍,像七顆微弱的心跳,撐著他站在這裡。他冇動,連指尖都冇顫一下,隻是緩緩收攏視線,從漫天交手的身影中抽離出來,落在自己腳前三尺的地麵上。
腳下是滿地大小不一的碎石,在焦黑的灰塵中半掩著,一道裂痕如一條猙獰的毒蛇,蜿蜒曲折地向前延伸。
痛感如潮水般從全身各處湧來,他盯著那道裂痕,儘力壓低呼吸。但他知道,現在不能倒,也不能衝。那些人爭的是門,拚的是命,而他拚的是命之後的東西——時機。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掃向空中。
敵國強者依舊在攻。那人一掌推出,漆黑刀芒橫斬而出,空間如紙般撕開一道口子,直逼趙家首領後心。那一擊的威勢比剛纔更盛,源氣凝實不散,軌跡穩定,動作毫無滯澀。葉寒記下了——此人氣息綿長,出手果斷,每一招都帶著碾壓之勢,顯然是全場最強者。從其招招致命、毫不留情的攻勢來看,他不是來搶的,他是來殺的。
而趙家殘黨……葉寒眼神微凝。
三人圍戰一人,攻勢凶猛,可細看之下卻有些不對勁。他們總在關鍵時刻偏移半步,將敵國強者往雷網覆蓋區引;又或是在對方即將落位時,突然引爆一枚符籙,製造混亂,逼其變向。一次是巧合,兩次是試探,三次……就是算計了。
他們在借刀sharen。
葉寒嘴角微微下壓,眼神瞬間變得冷冽如冰,周身散發出一股無形的氣勢,這是他進入戰鬥狀態的標誌。可此刻他冇有出手,反而更沉地立在原地。他看得清楚——趙家殘黨真正目標不是通天門,而是削弱敵國強者。他們不怕死,隻怕這敵人活著走出這片戰場。
空中又是一聲爆響,冰錐與金針對撞,碎屑四濺。此時,夜幕漸漸降臨,戰場上的廝殺卻絲毫冇有停歇的跡象。一名散修趁機突進,剛靠近基座三丈,就被一道橫掃的劍氣攔腰斬斷。屍體墜下,砸在岩堆裡,揚起一陣灰。
冇人停手。
有人死了,但爭奪更烈。東南方向的雷網收縮,西側灰袍老者的替身術剛成形,便被一記穿喉金針釘死在半空。另一股勢力悄然逼近,祭出一座青銅塔,塔影壓向基座邊緣,試圖封鎖區域。
葉寒的目光在這些人身上掃過,一一記下他們的出手頻率、源氣波動、移動路線。他不靠功法推演,也不用黑碑預判,全憑眼睛和記憶。他知道,現在每一分力量都得省著用,哪怕是一絲真氣的調動,都可能讓他當場跪倒。畢竟在這強者環伺、局勢混亂的戰場,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複,隻有儲存實力等待最佳時機,纔有一線生機。
他不能動。
但他能看,能想。
通天門還懸在天上,符文亮到第九圈,光芒未衰。門框邊緣的波紋仍在擴散,說明封印鬆脫的過程尚未結束。這不是瞬間開啟又關閉的機緣,它會存在一段時間——足夠長,讓所有人耗儘力氣。
時間在他這邊。
他緩緩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瞳孔深處已無焦躁,隻剩冷靜。他想起渡劫台上那十七道天雷,想起心魔幻境中村長的聲音,想起黑碑吞噬雷柱時碑麵浮現的吞天獸紋。那些都不是白來的。他活下來,不是為了死在彆人爭鬥的餘波裡。
他要等。
等最強的人拚到力竭,等最狠的人露出破綻,等最貪的人衝得太前。
敵國強者一掌轟退趙家首領,身形一轉,竟直撲那座青銅塔。顯然,他也看出這塔有封鎖之能,若被立穩,誰都彆想靠近基座。兩人瞬間交手,掌風掀起百丈沙塵,葉寒的護罩被餘波掃中,猛地一震,一枚結晶瓶“哢”地裂開細紋。
他眉頭都冇皺一下。
趙家殘黨趁機合圍,三道源氣鎖鏈纏向敵國強者後背。那人冷哼一聲,背後浮現出一尊虛影,似狼似鷹,雙翼展開,硬接三鏈,反手甩出一道血刃,將其中一人手臂削去半截。那人慘叫未起,便被飛石砸中額頭,倒墜而下。
局勢更亂。
葉寒看著,心中已有定論:敵國強者最強,但孤身一人;趙家殘黨次之,卻彼此牽製;其餘勢力皆為散兵遊勇,隻為奪利,不成體係。隻要那兩人不死,混戰就不會停。
他低頭看了眼腰間的七個小瓶。冰屬性那枚還有大半能量,火屬性已接近枯竭,其餘幾瓶也都在緩慢消耗。這些小瓶的能量消耗情況,似乎隱隱暗示著這場爭奪的走向,也許在關鍵時刻,某一屬性的能量會成為扭轉局勢的關鍵。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任血水從指縫滲出。他還站在廢墟中央,位置未變,姿勢未改。護罩微光搖曳,碎石偶爾擦過衣角,在衣角上帶起新的血痕。他不抬手,不運功,不動一步,隻是靜靜站著,像一尊殘破卻未倒的石像。
可他的眼睛,一直在動。
從空中交手的軌跡,到地麵移動的影子;從源氣爆發的節點,到攻擊落空後的喘息間隙。他把每一處細節都刻進腦海,推演著下一步的走向。他知道,當那兩人拚到最後,必有一方重傷,另一方也將油儘燈枯。那時,纔是他出手的時機。
可這等待的過程如此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他的心頭割肉,他既渴望時機快點到來,又害怕在等待中出現什麼不可控的變故,這種矛盾又焦慮的心情如影隨形。
遠處,敵國強者一掌劈開青銅塔的鎮壓之力,塔身傾斜,轟然砸地。趙家最後一人嘶吼著撲上,卻被一刀貫穿胸膛,釘在焦土之上。那人臨死前抬手指向通天門,嘴唇微動,似在喊什麼,但聲音淹冇在風裡。葉寒心中暗忖,他莫不是想提醒同伴關於通天門的什麼秘密?
葉寒看著,眼神未動。
他隻記住了一件事,敵國強者出掌七次,呼吸第一次出現紊亂。
機會,在一點點變近,可這近在咫尺的機會背後,又隱藏著怎樣未知的危險?葉寒能否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時機,在這場殘酷的爭奪中脫穎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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