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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雲翻滾,第十六道天雷蓄勢待發。
葉寒立於渡劫台中央,衣衫儘毀,焦黑的麵板上裂開一道道血口,鮮血順著肋骨滑下,在腳邊積成一灘暗紅。他雙腳釘入岩石,身形搖晃卻不倒。嘴角微微下壓,這是他進入戰鬥狀態的標誌。右手緊貼胸前麻佈下的黑碑,掌心發燙,碑體震顫微弱,吞納效率被壓製三成。左手五指微曲,指尖仍觸著最後一瓶冰屬性結晶,冷意滲入神經,提醒自己不能昏。
風冇有回來。
空氣如凝固的膠質,連血珠落地都成了緩慢滾動的圓球。結界表麵符文流轉不息,東南角第三枚符文每隔七息黯淡一次,短暫露出一絲破綻。他不動,也不急。剛纔那一瞬的觸感還在——就在符文黯淡時,地底有青色靈氣滲出,微弱卻持續,像是陣法供能的脈搏。
他閉眼,殘存神識如蛛絲般緩緩滲向結界表麵。
不是強攻,而是貼著符文邊緣遊走,順著能量流動的縫隙探查。神識剛觸及地麵,便感到一股無形壓力反壓而來,像有千斤重石壓在眉心。視野模糊,耳邊嗡鳴,經脈撕裂感加劇。但他冇退,反而將神識分成更細的絲線,一縷纏向符文節點,一縷順地脈向下延伸。
第七息。
東南角符文黯淡,地底青氣微湧。
他的神識捕捉到那一瞬的能量波動——極細微,但真實存在。那不是雷能,也不是源氣,而是一種帶著土腥味的、沉滯的靈流,像是從深埋地底的礦脈中滲出。正是這股氣息,被陣法抽取,轉化為維持屏障的能源。
找到了。
就在此刻,頭頂烏雲猛然塌陷,第十六道天雷轟然劈落。
紫黑色電柱撕裂長空,直砸渡劫台。葉寒雙臂上舉,黑碑瞬間張開吞噬領域。雷柱撞上墨色光幕,護盾震盪,漣漪層層盪開。大半雷能被吸入碑體,餘波衝擊肩背,新生血肉再度崩裂,焦臭味瀰漫。他膝蓋一彎,幾乎跪倒,卻硬生生挺住,腳下岩石寸寸龜裂。
雷勁未歇,胸口悶痛如遭重錘。
他借雷擊之機,反向感知黑碑吞納路徑。雷能順暢流入,但當神識試圖引導碑體去“嘗”那股青色靈氣時,碑麵傳來輕微排斥感——像是吞食異物前的本能抗拒。這排斥極短,轉瞬即逝,卻讓他明白:黑碑能吞噬,但需建立連線。而那青氣被陣法規則遮蔽,無法直接接觸。
他咬牙,右手死死按住黑碑,左手緩緩收回,不再觸碰藥瓶。
現在引爆結晶等於暴露意圖,隻會引來更強壓製。他必須換一種方式。
調整呼吸,運轉《九極吞天訣》,將黑碑吞噬模式由“全麵吸納”轉為“定向脈衝”。不再強行吞雷,而是以極細微的頻率,順著地底青氣流動的方向反向溯源。每一次脈衝都如獵犬嗅味,輕輕試探,不驚動陣法核心。
第一次脈衝,無果。
第二次,碑體微震,吞納路徑扭曲,彷彿撞上無形牆。
第三次,他改用間歇性釋放,模擬自然流失的節奏,讓吞噬力如滴水滲沙,悄然潛入地底。
終於,碑體傳來一絲迴應。
三處地下靈脈交彙點浮現於感知之中——西北、西南、正東。其中正東方向那股青氣最濃,且與結界符文共振頻率一致。就是它。核心能源。
他集中神識,將吞噬脈衝聚焦於正東節點。
碑麵微熱,開始緩慢抽離地底靈氣。起初極慢,幾乎不可察,但隨著時間推移,那股青氣的流量出現微弱衰減。結界表麵,東南角符文閃爍頻率略亂,黯淡時間延長了半息。
有效。
可就在這時,符文猛然亮起。
原本黯淡的東南角突然爆發出刺目幽光,形成一層區域性護盾,死死封住地底靈氣外泄通道。同時,整個困陣壓力驟增,空間擠壓感如潮水湧來,他呼吸一窒,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喉頭泛起血腥味。
敵人察覺了。
他迅速收回吞噬力,避免過度暴露。
結界壓力未減,反而更強。岩石裂縫中滲出的血被無形之力擠壓成珠,懸浮半空。他低頭看著那滴血,發現它不再滾動,而是微微震顫,彷彿空間本身正在收緊。
第十七道天雷已在醞釀。
雲層中心雷渦旋轉加快,法則威壓隱隱透出。若是平時,他尚可抗衡,但現在還要分心應對陣法反製,稍有不慎便會內外俱潰。
他不動。
右手仍貼黑碑,左手五指微動,再次觸到冰屬性結晶的瓶身。冷意入骨,清醒幾分。他知道,現在任何劇烈動作都會加速消耗。他隻能等,等一個雷與陣交替的空隙。
趁著雷雲翻騰的間隙,他重新構建吞噬通道。
不再強攻正東節點,而是轉向西南一處較弱的支脈,以更細的脈衝、更低的頻率,模擬自然流失。這一次,他將吞噬力藏在雷能波動之後,借雷聲掩護,一點點侵蝕地底靈流。
符文流轉依舊,但細心觀察便可發現——東南角的黯淡時間越來越長,亮起時的光芒也略顯遲滯。
陣法能源供給已被乾擾,雖未斷裂,但已出現波動。
他站在原地,傷痕遍佈,血仍未止。
可右掌下的黑碑,正以極細微的節奏,持續抽離地底青氣。他知道,敵人很快會察覺異常,防禦會再次加強。但他已鎖定關鍵節點,方法已成。
下一波雷落之前,他必須再進一步。
遠處山巒寂靜,無人言語。
可渡劫台上的血珠,正一滴,一滴,緩慢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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