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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寒的手指仍抵在虛空,指尖微微發顫,卻不再退縮。幻境中,焦木燃燒的劈啪聲與血腥味交織,似要將人吞噬。可那股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恐懼,開始鬆動。
他緩緩屈膝,手掌貼上地麵。泥土滾燙,裂紋如蛛網蔓延,指尖傳來的震顫告訴他——這片土地還記得那天的一切。他也記得。不是作為旁觀者,而是親曆者。十二歲的他躲在柴堆後,眼睜睜看著村長撲向妖獸,胸口被利爪貫穿,鮮血噴灑在老槐樹乾上,順著樹皮流下來,像一道未乾的刻痕。
如今,他回來了。
葉寒抬起頭,直視那頭巨獸。它正撕扯村長的身體,獠牙染血,眼眶漆黑如淵。它轉過頭,盯著葉寒,嘴角咧開,彷彿在笑一個弱者的徒勞。
“我回來了。”葉寒低語,聲音沙啞,卻不帶一絲顫抖。
他冇有閉眼,冇有後退,也冇有試圖逃出這迴圈。他站起身,雙手結印,體內殘存的源氣順著經脈奔湧,彙聚於掌心。他感受到黑碑傳來的力量,雖微弱卻堅定,支撐著他瀕臨崩潰的真元。
一柄由意念凝成的戰刀,在他手中浮現。刀身半透明,邊緣泛著冷光,是他這些年斬殺妖獸、吞食精魄、一次次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意誌所化。
他邁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得堅實,彷彿要將腳下的土地震碎,以宣泄心中積壓多年的憤怒與悔恨。
妖獸咆哮,衝來時帶起烈焰風暴,火焰如狂舞的巨龍,試圖將葉寒吞噬,但他眼神堅定,毫無懼色。爪風撕裂空氣,如同當年一般凶悍。葉寒側身避過第一擊,刀鋒橫斬,切入妖獸肩胛。黑霧翻騰,傷口處竟傳出村民臨死前的哀嚎,火焰灼燒麵板,痛感真實得令人窒息。
他咬牙,未收刀。
“你殺得了那天的我,殺不了今天的我!”他低吼。刀鋒深陷,肌肉繃緊,硬生生將刀刃往裡推。
“我不再怕你。”
“我不再悔。”
“我要活著。”
妖獸發出尖嘯,黑火噴湧。火中浮現出母親倒下的身影,父親被撕碎的畫麵,還有他自己蜷縮在角落、淚流滿麵的幼小軀體。那些畫麵如針紮進神識,刺得他太陽穴突跳,喉頭腥甜。
但他冇鬆手。
第二擊落下,刀鋒劈入同一道傷口。
第三擊,更深。
第四擊,刀身崩出細紋,他的虎口裂開,血順著手腕流下。
第五擊,妖獸發出尖嘯,黑霧劇烈翻滾,村莊景象開始扭曲。
第六擊,大地裂開,冤魂從地底湧出,伸手抓他腳踝。
第七擊,他躍起,全身力量灌注於最後一斬,刀鋒自上而下,貫穿妖獸頭顱。
轟——
黑霧炸裂,火光熄滅,村莊的殘影如沙崩塌。老槐樹的枝乾在火中扭曲,發出劈啪的聲響,彷彿在訴說著無儘的痛苦;村民的房屋在烈焰中倒塌,揚起陣陣塵土,遮蔽了天空。
他站在空曠的廢墟中央,腳下是焦土,頭頂是虛無的暗天。
就在這時,現實世界的景象如潮水般湧回他的意識,他看到了渡劫台上的自己。
當葉寒在幻境中斬出最後一刀時,現實世界中的黑碑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意誌。
現實世界中,渡劫台中央,葉寒的軀體依舊僵立,嘴角血絲未乾,呼吸微弱。護盾表麵裂痕縱橫,幾乎透明,外界的刀罡、雷錐、火浪仍在不斷轟擊,每一次撞擊都讓他的身體抽搐一次。
就在護盾即將破碎的刹那,懸於他頭頂的黑碑突然輕鳴一聲。
幽光暴漲,墨色漣漪自碑麵盪開,如水波擴散。四周逸散的源氣被迅速吸納,裂痕處泛起微光,護盾開始自行修補。一層薄如蟬翼的暗金光澤覆蓋其上,雖不強盛,卻穩住了最後防線。
葉寒胸膛微微起伏,幅度極小,但規律而沉穩。眉宇間的陰霾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像是暴風雨後的海麵,無聲,卻蘊藏萬鈞之力。
心魔,已斬。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感受著久違的平靜,淚水不自覺地滑落,那是解脫的淚水,也是成長的淚水。
隨著心魔的消散,葉寒終於明白了村長的期望,也找到了自己前進的方向。
風重新流動,吹起他額前碎髮,露出左眉骨那道三寸疤痕。它曾是第一次吞噬妖王精魄時的代價,如今,卻像一枚烙印,標記著他走過的路。
他站在那裡,未動,未言,未睜眼。
但已不是剛纔那個瀕臨崩潰的少年。
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但他已做好準備,迎接一切。
然而,就在他準備迎接新的挑戰時,一股莫名的力量突然籠罩了渡劫台,一切變得未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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