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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劫台中央,葉寒僵立,雙眼灰白失焦,嘴角血絲不斷滲出,在下頜凝聚成滴砸入地麵。黑碑懸於頭頂,幽光微弱,護盾表麵裂痕蔓延至邊緣,僅靠殘存源氣維繫。
幻境之中,火光依舊沖天。村長的身體還躺在那棵老槐樹下,鮮血浸透泥土,他的嘴唇微微顫動,無聲地重複著三個字。一遍,又一遍。葉寒站在原地,淚痕未乾,喉嚨發緊,想喊卻發不出聲。屠村的畫麵開始迴圈——巨獸破火而出,利爪撕裂空氣,貫穿胸膛,鮮血噴濺。聲音、氣味、觸感反覆衝擊,時間彷彿被釘死在這一刻,無法前進,也無法後退。
他感到窒息般的壓抑,胸口像壓了千斤巨石。腦海中不斷迴響一個念頭:“若我當年更強……若我能出手……”這念頭如藤蔓纏繞神識,越收越緊,幾乎要將意識絞碎。
就在這時,幻境深處,那道神秘光芒再度浮現。不是人影,冇有輪廓,隻是一團朦朧的光,卻讓他心頭一震。光芒中,村長的嘴唇再次微動,這一次,聲音不再模糊,清晰得如同貼耳低語:“活下去……”這三個字如鐘鳴撞入心口,震得葉寒渾身一顫。
他猛然睜大眼。不是因為看到了什麼,而是終於聽懂了什麼。
那一刻,長久以來壓抑在心底的陰霾如被利刃劃開,陽光穿透黑暗,他的眼神從迷茫逐漸變得堅定,彷彿有一團火焰在眼底燃燒。
村長要的,從來不是複仇,不是沉淪,不是陪葬。是活。是他活著走出這片灰燼,扛起那些冇能守住的東西。
一股熱流從心底湧起,衝開壓抑已久的麻木。他咬緊牙關,牙齦滲出血腥味,嘴角那抹習慣性下壓的弧度重新浮現——這是他進入戰鬥狀態的標誌,是獵戶麵對猛獸時的本能反應。哪怕身陷幻境,哪怕意識被困,這刻進骨子裡的警覺,終究回來了。
他不再盯著村長的屍體,也不再看那頭獰笑的巨獸。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空無一物,可他知道,黑碑就在那裡,貼著他胸前的麻布衣,與他同息共脈。
幻境開始扭曲。村莊景象忽明忽滅,地麵裂開血口,冤魂哀嚎從地底湧出。有村民臨死前的慘叫,也有他曾斬殺的敵手發出的詛咒。聲音混雜,真假難辨,試圖攪亂他的判斷。
葉寒閉上眼。
多年獵戶生涯教會他一件事:越是混亂,越要靜聽風聲。他屏住呼吸,感知著幻境的節奏。每一次畫麵閃動,每一次聲音響起,都伴隨著一種熟悉的壓迫感——那是恐懼的味道。而隻要他心生動搖,幻象就愈加真實,彷彿要將他徹底吞噬。
他睜開眼,目光銳利了幾分。
“這不是真的。”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卻堅定,“你放不出希望,隻能放大我的怕。”
他環顧四周,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所有聲音都在,唯獨村長的,再也冇有出現過。
心魔能模仿死亡,能重現痛苦,能製造悔恨,但它偽造不了那份托付。因為它不懂什麼是“期望”。
既然如此,隻要他記得“活下去”這三個字,隻要他守得住這份執念,幻境就困不住他。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天,五指慢慢收攏,做出握碑的姿態。現實中的黑碑仍在頭頂懸浮,未有絲毫響應,但他以意念與其連線,彷彿將整塊碑刻進了神識深處。
外界,三方勢力的攻擊愈發猛烈。刀罡劈落,雷錐穿刺,火浪席捲,接連轟擊護盾。裂痕迅速擴張,幾乎要徹底崩解。每一次重擊,葉寒現實軀體便劇烈抽搐一次,鮮血從嘴角不斷溢位,呼吸微弱,生命氣息幾近斷絕。
可就在又一次刀罡轟下的瞬間,他的手指微微一動,指尖繃得筆直,抵住了虛空。
風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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