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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過荒原,碎髮在葉寒額前輕晃。他睫毛微顫,緩緩睜眼,目光沉靜如深潭。
葉寒在石台上靜坐片刻,感受著體內穩定的氣息,隨後他起身,動作輕緩卻利落,右掌下意識按了按胸前麻布。黑碑安靜貼伏,再無異動。心魔退散,神識清明,他終於徹底穩住狀態。
視線轉向北麵荒原,地勢起伏,沙石交錯,遠處一道殘影踉蹌奔行,腳步拖遝,落地不穩。那人穿著灰黑色勁裝,肩背佝僂,正是此前在渡劫台外被黑碑震退的敵國先鋒。他左臂衣袖撕裂,露出肩頭一塊赤紅色烙印——九瓣蓮紋,花瓣層層綻開,在日光下泛著微不可察的紅芒。
葉寒眉心微跳。
那一戰中,此人並無此印。
他記得清楚:對方出手狠辣,招式淩厲,但氣息駁雜,明顯受過重創,絕非刻意隱藏實力。這烙印,是後來加的。
風從北來,帶著沙粒與血腥氣。那先鋒跌坐在一塊風蝕岩後,喘息粗重,右手握著一柄短匕,刀尖抵住肩頭烙印邊緣,似要剜去。可刀鋒剛壓下,烙印忽地一燙,紅光微閃,一股反衝之力震得他手臂劇顫,匕首脫手落地。他悶哼一聲,額頭冷汗滾落,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就在此時,三道身影悄然出現在西側沙丘之後,伏低身形,目光死死盯住那烙印。
“那是……九瓣蓮?”一人低聲開口,聲音沙啞,“我在趙家古捲上見過,說是敵國高層聯絡信物,唯有渡劫強者才能賜予。”
“不錯。”另一人眯眼,“這人能逃出渡劫台,又帶此標記,定是敵國派來的密使。抓住他,逼問出他們佈局的關鍵,我們纔有翻身機會。”
第三人冷笑:“趙無極敗了,趙家倒了,但我們還在。隻要能挖出敵國底細,未必不能重掌權勢。”
三人對視一眼,掌心各自凝聚陰勁,氣息緩緩鎖向昏迷的先鋒。左側者抽出軟索,準備纏頸擒拿;右側者指節泛黑,顯是淬了迷藥;中間那人則取出一枚玉符,顯然是為封印神識所備。
包圍圈正無聲收攏。
葉寒立於渡劫台邊緣,冷眼旁觀。他嘴角微微下壓,熟悉戰鬥狀態的人都知道,這是他準備出手的訊號。
他在想——為何偏偏是這個時候出現?為何身上多了這個標記?若真是敵國信物,怎會任其暴露於荒野?又怎會讓一個重傷之人獨自奔逃?
答案隻有一個:這不是信物,是餌。
有人想借這烙印,引各方自相殘殺。
而趙家殘黨,正是最容易上鉤的一群人。
他不能再等。
葉寒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使命感,他深知這九瓣蓮烙印背後隱藏著巨大的陰謀,若不及時阻止,必將有更多人受到傷害。
腳尖一點地麵,身形如風掠地,無聲無息切入包圍圈側翼。右掌輕按胸前黑碑,未吞噬,僅以碑體震盪發出一聲低鳴——嗡!
那聲音極輕,卻直透神識,如針紮耳膜。
三名伏擊者齊齊一震,動作頓滯。
葉寒已至近前,抬腿橫掃,踢飛左側者手中軟索,順勢一腳踹在其腕部,玉符脫手飛出,墜入沙中。他站定於先鋒身前,背對日光,身影拉長,冷聲道:“你們抓錯人了。”
三人驚退數步,臉色驟變。
“葉寒?!”中間那人認出他,聲音發緊,“你不是在渡劫?”
“還冇開始。”葉寒目光掃過三人,“現在也不是你們動手的時候。”
左側者咬牙:“他身上有九瓣蓮,是敵國密令象征!我們為抓情報,與你無關!”
“象征?”葉寒冷笑,“你們連真假都分不清,就敢動手?”
他轉身蹲下,伸手探向先鋒肩頭。指尖距烙印尚有半寸,黑碑忽地一熱,麻佈下傳來細微震顫——有能量波動,極其隱晦,來自烙印深處。
果然是人為植入。
葉寒回憶起在渡劫台時黑碑的異常反應,結合對敵國手段的瞭解,心中很快有了判斷。這九瓣蓮烙印雖製作精巧,但能量波動與真正的信物相差甚遠,明顯是有人故意為之。
他收回手,站起身,擋在先鋒與三人之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印是假的。真信物不會外露,更不會讓一個快死的人帶著到處跑。你們若不信,儘管上前——等它炸了,彆怪冇人提醒。”
三人互望,猶豫浮現。
遠處風沙漸起,捲過岩脊,吹動枯草。葉寒站在先鋒身前,左手垂於腰間,隨時可取瓶中源晶,右掌仍貼著麻佈下的黑碑。他冇再說話,隻靜靜看著三人。
沙丘上的陰影緩緩拉長。
三人終於後退,一步,兩步,直至退出三十丈外,仍駐足觀望,未走遠,也未再近。
危機暫解。
先鋒仍昏,烙印未除,傷勢未愈。葉寒低頭看了他一眼,隨即環顧四周——風向未變,氣息未增,荒原看似平靜,卻已埋下暗線。
他知道,這事冇完。
他蹲下身,將先鋒翻過,使其仰躺,順手扯下自己衣角,壓在他滲血的肩口。動作乾脆,不多看一眼。
陽光正烈,照在那九瓣蓮上,紅痕微閃,像一滴將落未落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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