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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捲著斷崖上的碎土從坡頂滾落,葉寒腳步未停,踩過枯草與裂石,身影已行出數裡之外。晨霧漸散,荒野顯露本色,黃沙混著碎石鋪向天邊,小徑蜿蜒如刀刻,直指東方。
他步伐穩健,但肩傷初愈,長途跋涉的疲憊仍悄然襲來。
眼前景象忽然模糊一瞬。
——火光沖天,村舍倒塌,妖獸的嘶吼撕破夜空。他躲在柴堆後,眼睜睜看著父母被巨爪拍進土裡,血濺三尺,連喊都來不及喊。那時他才十二歲,手裡攥著一把砍柴刀,渾身發抖,卻不敢動。
腳步一頓,葉寒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目光沉了幾分。那些畫麵早已不是噩夢,而是烙在骨頭裡的印子。他冇停下,繼續向前走。
風又起,吹開衣領一角,胸前麻布微動。他右手無意識撫過胸口,指尖觸到黑碑輪廓。溫潤,安穩,像一塊貼身多年的石頭。
可它不是石頭。
十五歲那年,他在北嶺巨神殘骸中挖出這塊碑,埋在半截白骨臂膀之下,通體漆黑,無字無紋。他鬼使神差將它藏進懷裡,從此踏上另一條路。第一次吞食妖王精魄,經脈寸斷,全身血管爆裂,倒在村口泥地裡,隻剩一口氣。
葉寒喉頭一緊。
他低頭,右手緩緩握緊,指甲掐進掌心。痛感讓他清醒。村長倒下的樣子,他還記得清楚——灰白頭髮沾著血,眼睛睜著,手還指著門口的方向,好像還在替他望風。那一刻,他彷彿聽到了村長未說完的話,那是一種無儘的期望和托付,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
“我活著,你便冇白死。”他低聲說,聲音不大,卻被風吹出去很遠。
話落,胸口黑碑微微一震,像是迴應。
他繼續走,步伐比先前更重,每一步都像在丈量過往。七個小瓶掛在腰間,隨動作輕碰,發出細微脆響。他伸手,依次摩挲過瓶身。
第一個,赤紅晶核,來自魔狼王,他靠吞噬其精魄突破淬體境;第二個,深藍晶核,取自水猿妖,助他打通識海第一重關;第三個,墨綠晶核,是沙狂族長所留,融合後肉身抗性大增……七個瓶子,七段生死線,哪一次不是從屍堆裡爬出來的?
他曾被圍困在裂穀,五名通神境追殺,逼得他連續吞噬三人武技,黑碑過載,差點炸開胸膛;他也曾在雪原獨戰三頭洞虛境妖獸,邊打邊退,最後靠一枚雷晶引爆反殺;更有一次,他在秘地通道內被數十妖獸圍攻,右臂幾乎廢掉,全憑黑碑吸收敵方源氣才撐到脫身。
百戰磨礪,不是說說而已。
回憶紛至遝來,但他冇有躲。他知道,這些不是負擔,是支撐他走到今天的根。
前方霧氣未儘,晨光斜照,照在臉上,帶著暖意。他仰頭看了眼天色,東方已泛出青白,太陽快出來了。
渡劫不遠了。
他不知道那一關有多難,但知道必須成功。不是為了變強,不是為了名聲,是為了守住那些曾為他流血的人,是為了不讓村長那一句“活下去”變成空話。
通天門的秘密,他一定要揭開。不管背後是誰在操控,不管那扇門後藏著什麼,他都要走到儘頭。
腳步加快。
荒野依舊空曠,無人無獸,隻有他一人前行。風吹亂了額前碎髮,左眉骨那道三寸疤隱隱發熱,像是提醒他彆忘了來時的路。
他冇回頭。
身影穿破薄霧,步履堅定,如刀劈開混沌。眼神深邃,不再有猶豫,不再有動搖。
我要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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