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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葉寒背靠殘垣,右臂傷口還在滲血,真氣僅剩三成。他冇有遲疑,盤膝坐定,五指緊握《太初源典》,掌心傳來的粗糙紙感讓他神誌一凝。卷軸未展開,已有微弱波動順著指尖滲入經脈,如冰針刺絡,隱隱作痛。他知道不能等傷勢惡化,更不能留力,閉目沉息,先運轉最基礎的聚氣法,將散於體表的殘餘源氣緩緩收回丹田。
呼吸漸深,氣息由亂轉穩。三成真氣在體內迴圈一週,勉強支撐識海清明。他睜開眼,雙手攤開卷軸,古篆文字浮現在青灰紙麵,筆劃扭曲如蛇行,晦澀難懂。剛一注視,腦中便傳來脹痛,彷彿有無數細針紮入識海。他咬牙堅持,卻隻讀出三字——“源歸元”,後續內容如同被霧遮掩,無法解讀。
就在此時,胸前麻布衣內傳來一陣溫熱。黑碑悄然發燙,貼著心口的位置開始震動,頻率與他的心跳逐漸同步。一股無形之力自碑麵擴散,無聲無息滲入脊椎,直抵識海。那些原本無法理解的符文,在黑碑力量介入後,竟自行轉化成清晰意念,如水流般灌入腦海。
“源氣歸元,萬脈同流。”
“破九脈之障,合天地之息。”
“修者非逐條淬鍊,當以一念統禦百脈。”
資訊直接呈現,不再依賴解讀。葉寒心中一震,這正是《太初源典》的核心要義。但他也立刻察覺到問題——自己多年修行,走的是“九脈分修”之路,每一條主脈獨立淬鍊,循序漸進。而此功法則要求打通全身脈絡,讓源氣如江河奔湧,不分彼此。兩種理念截然相反,若強行融合,極可能引發經脈逆行,輕則重創,重則爆體。
他不敢貿然行動,暫停引導源氣,轉而以黑碑提供的資訊為藍本,在識海中模擬執行路線。可即便隻是推演,體內脈絡仍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左眉骨那道舊疤隱隱發燙,像是預警。
黑碑似感應到危機,再次震動。這一次,它釋放出一道溫和黑光,順著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那光芒不顯於外,隻在體內流轉,沿著原有九脈邊緣,構建出一條條極細的“源質通道”。這些通道如同橋梁,連線新舊功法之間的斷層,暫時隔絕衝突。
有了緩衝,葉寒終於找到切入點。他以黑碑開辟的“源質通道”為引,小心翼翼將《太初源典》的執行路線覆上舊脈絡。第一步,是打通手少陽三焦經與足太陽膀胱經之間的壁壘。他引導一絲源氣進入通道,緩慢推進。起初極為滯澀,彷彿穿石過鐵,肌肉不由自主抽搐。隨著源氣深入,兩脈交彙處突然一鬆,暖流炸開,瞬間貫通背部大半區域。
他悶哼一聲,額頭豆大的汗珠滾落,浸濕了衣衫,但並未停下。第二步,接通任督二脈與衝脈,形成環形迴路。這一次更為凶險,三脈交彙於膻中穴時,源氣劇烈震盪,彷彿有無數把利刃在胸腔內攪動,幾乎要衝破胸腔。他牙關緊咬,發出“咯咯”的聲響,左手死死按住胸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右手繼續催動黑碑之力穩定通道。足足半炷香時間,三脈終於相連,一股溫潤氣流自頭頂百會直下會陰,再返升而上,完成小週天迴圈,他才長舒一口氣,身體微微顫抖。
痛感未消,反而加劇。但身體的反應卻在變化——每一次源氣沖刷,經脈都在拓寬;每一輪迴圈,肉身都更堅韌一分。他能感覺到,舊有的修煉桎梏正在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徹底廢除“九脈分修”的舊體係,將所有脈絡整合為“一元歸流”。他深吸一口氣,雙掌交疊置於丹田,心神沉入黑碑,調動全部源質注入通道。刹那間,全身經脈如遭雷擊,劇痛席捲四肢百骸。肌肉繃緊如鐵,骨骼發出細微鳴響,彷彿正在重組。左眉骨疤痕灼熱如烙鐵,鮮血從舊傷裂開處緩緩滲出。
他冇有退縮。
他知道,這是蛻變的代價。
第九重源氣浪潮衝過丹田時,體內轟然一震。一股磅礴之力自胸腹炸開,直衝腦海。眼前一黑,隨即又亮。他猛然睜眼,瞳孔深處似有星河流轉,又似黑洞吞噬萬物。氣息翻騰數息後歸於平靜,穩穩落定於一個全新境界——聖域境四重。
周身氣勢內斂,不見外放,可空氣卻因他的存在而微微扭曲。右臂傷口早已止血,皮肉癒合大半,僅餘淡紅痕跡。他緩緩抬起手,五指張開又握緊,每一寸筋骨都在迴應這股新生的力量。無需試招,他也知道,此刻一拳打出,足以碎山裂石。
他仍盤坐原地,未起身,未移動。手中卷軸已收起,藏入懷中。黑碑安靜下來,熱度褪去,重新隱冇於麻布之下。四周風沙靜止,殘垣無言,唯有他耳廓微動,捕捉到遠處一絲極輕微的沙粒滑落聲。
他的嘴角微微下壓。
戰鬥狀態,已然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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