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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剛剛與群獸的激烈戰鬥,葉寒仍心有餘悸。他靠在岩壁上稍作喘息,右臂傷口仍在滲血,呼吸沉重,體內真氣僅餘三成。
他左手按在胸前,黑碑的餘溫貼著麵板髮燙,像一塊剛從火堆裡取出的鐵片。腰間七瓶源晶中已有兩瓶徹底黯淡,剩下五瓶也隻泛著微弱光暈。他閉眼調息片刻,真氣僅剩三成,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經脈深處的疲憊。
前方裂縫透出微光,空氣中有股混雜的味道——血腥味未散,藥草氣息卻也隱隱浮動。他撐著岩壁站直,腳步緩慢向前挪移。身後通道已被落石封死,追兵再難突破。他不再回頭,隻盯著那道縫隙。
穿過裂縫,視野驟然開闊。
地麵鋪滿灰白色骨屑,踩上去無聲無息,彷彿踏在積年塵土之上。空中漂浮著細碎光塵,隨氣流緩緩旋轉,像是被看不見的力量牽引。四周殘垣斷柱林立,斷裂的石台表麵刻有模糊紋路,早已被風沙磨平。冇有活物蹤跡,也冇有打鬥痕跡,隻有中央區域源氣彙聚,形成一道緩慢轉動的螺旋光旋。
葉寒停下腳步,站在開闊地東南側邊緣。黑碑突然震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他眉頭一緊,右手本能覆上麻布衣內,掌心壓住碑體。那震動不是警告,更像是……興奮。
他蹲下身,指尖撚起一撮骨粉。顏色泛灰白,質地鬆脆,不似人骨,也不像常見妖獸骨骼。他將骨粉裝入一個空瓶,擰緊蓋子,收入懷中。接著取下腰間一瓶低階源晶,握在手中試探性地朝光旋方向靠近半步。
光塵流動加快,源氣漩渦微微扭曲。他立刻止步,改用左手輕輕丟擲源晶。
瓶子飛至半途,尚未觸碰光旋,便“砰”地一聲化作青煙,連碎片都冇留下。葉寒瞳孔一縮,迅速後退三步,背靠一根斷裂石柱,呼吸略沉。
這地方不對勁。
他抬手摸了摸左眉骨的舊疤,那裡曾被妖王爪風劃破,至今每逢危險仍會刺痛。此刻卻毫無反應,反而是黑碑在發燙震顫,似乎想自行吞噬什麼。他咬牙,從懷裡抽出一塊粗布,重新裹緊黑碑,用力按壓,不讓它輕舉妄動。
他曾因貪吞妖王精魄導致經脈寸斷,若非村長拚死相救,早死在荒村後山。那一夜的劇痛至今刻在骨子裡——冷汗浸透衣衫,四肢抽搐,連叫都叫不出來。自那以後,他對“吞噬”二字多了幾分忌憚。
可黑碑不一樣。它救過他,也改變過他。隻是現在,它太急了。
他靠著石柱緩步前行,貼著岩壁邊緣移動,避開中央區域。雙眼掃視四周,每一根斷柱、每一塊碎石都不放過。冇有機關觸發的聲響,也冇有能量波動的爆發,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始終存在,像是某雙眼睛藏在暗處,靜靜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雙手時刻保持警惕,右手按著黑碑,左手緊握源晶瓶,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走了一段,他在一處低矮石台旁停下。檯麵平整,殘留著半圈焦痕,像是某種陣法燃燒後的痕跡。他冇碰,隻用眼角餘光掃過,繼續向前。
越靠近中心,源氣濃度越高。呼吸之間,肺部微微脹痛,像是吸入了太多烈酒蒸汽。他放緩節奏,每一步都踩得極穩。七瓶源晶在他腰間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碰撞聲。
終於,他在距離光旋約十丈處站定。麵前是一片圓形空地,地麵骨屑更密,幾乎連成一片灰白地毯。光旋懸浮於半空,高約一人,緩緩流轉,中心漆黑如淵,看不清裡麵是什麼。
黑碑再次震動,比剛纔更強。
他抬起手,掌心抵住胸口,低聲說:“彆亂來。”
話音落下,震動稍緩。碑體溫熱依舊,但不再試圖掙脫束縛。他知道,這裡必有機緣,也可能藏著殺機。而他現在的狀態,禁不起第二次硬拚。
他退回安全距離,在一塊斷石邊蹲下,取出裝有骨粉的瓶子,仔細檢視。粉末靜止不動,看不出異常。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注入一絲真氣,瓶身瞬間劇烈顫抖起來,緊接著,骨粉如被點燃的星辰,泛起耀眼而詭異的熒光,照亮了他驚愕的臉龐。
他眼神一凝,立刻收手。
這骨屑,有問題。
他將瓶子收好,雙手一手按碑,一手握緊源晶瓶,目光死死盯住中央光旋。風從背後吹來,帶著沙粒摩擦的聲音。他冇有動,像一尊石像般靜坐原地。
時間一點點過去。
遠處光旋依舊旋轉,毫無變化。但他知道,自己已經離真相很近了。
就在這時,黑碑忽然傳來一絲異樣波動,不是震動,也不是發熱,而是一種……牽引。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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