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寒的腳步在沙丘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印記,風很快將它們掩埋。太陽升到頭頂,黃沙反射出刺目的光,他眯起眼,抬手擋了得額前的熱浪。腰間的七個小瓶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其中兩個已經空了,瓶身泛著啞光。他感覺喉嚨像被火灼燒一般乾澀,每嚥下一口口水都帶著刺痛,但他強忍著,因為他知道,前方或許就是他苦苦追尋的答案。肩背上的傷口還在燒,布料黏在皮肉上,每走一步都像被砂紙磨過,鑽心的疼痛讓他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但他咬著牙,眼神堅定,不敢停下。右手始終按在胸前,隔著麻布衣能感覺到黑碑的溫熱——不是燙,也不是冷,而是一種沉穩的迴應,像心跳貼著心跳,這讓他在痛苦中感到一絲慰藉。
他已經走了三天。
水源早在昨日耗儘,水囊掛在腰側,輕得隻剩皮囊。乾涸河床出現在視野裡時,他幾乎是憑著本能拐向那道裂穀。碎石遍佈,幾株枯死的荊棘紮在岩縫中,他靠著一塊倒伏的石板坐下,解開腰間青銅袋,手指探進去摸了摸那張泛黃皮卷。圖騰一角殘缺,但線條清晰。他冇展開,隻是確認它還在。
遠處傳來人聲。
他立刻收手,靠緊石板陰影,側耳傾聽。腳步雜亂,有五個人,氣息散亂卻不帶殺意,混著爭執和喘息,正從西麵沙脊繞下來。他不動,連呼吸都壓低了。
五名武者陸續踏入河床,穿著磨損嚴重的皮甲,揹著粗製兵刃,臉上裹著防沙巾。一人手裡攤著一張獸皮,邊角焦黑,像是從火裡搶出來的。他們圍成一圈,聲音陡然拔高。
“我說就在北麵三裡!昨夜我親眼看見光柱沖天!”
“放屁!你喝多了吧?那地方我前年去過,除了爛石頭什麼都冇有。”
“可城裡老李頭說了,他爹年輕時進過那地界,出來的人手裡攥著半塊刻‘通天’的碑石,回來第三天就瘋了!”
“彆扯那些神神鬼鬼的。關鍵是有人見過——持令牌者,獨自走進去的,再冇出來。”
葉寒的手指微微一動。
那人繼續道:“聽說那令牌是青銅的,一麵刻山紋,一麵是鎖鏈纏龍。進去的時候,風沙自動分開一條路。”
其餘幾人鬨笑起來,唯獨拿獸皮的那個冇笑。“你們不信就算了。我隻知道,這圖是從西漠邊城一個快死的探險客身上扒下來的。他說,遺蹟入口藏在雙峰夾穀之間,日落時影子連成一線,門就現了。”
他把獸皮攤開,眾人湊近看。上麵畫著歪斜的山脈輪廓,中間一道裂口,旁邊標註著“葬龍穀”。
黑碑忽然微震了一下,那震動如同來自靈魂深處的低語,細微卻又清晰。他停下,手掌緊緊貼胸,閉上雙眼,全身心地去感應。一股極淡卻又無比堅定的牽引力自前方悠悠傳來,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輕輕卻又執著地拽著他往前走。這牽引力與腰間青銅袋裡的皮卷隱隱共鳴,似在訴說著一段古老而神秘的召喚。
葉寒緩緩起身,走出陰影。
五人警覺回頭,手按兵刃。見他孤身一人,衣著破舊,隻揹著一個小布包,神情稍緩。
“你是誰?”
“路過。”葉寒聲音平靜,“剛纔說的葬龍穀,離這兒多遠?”
“關你什麼事?”
“我也在找地方。”他目光掃過獸皮,“聽說那裡有出路。”
拿獸皮的漢子打量他片刻:“百裡不到。翻過前麵那片紅岩坡,再穿兩道沙脊就到。不過勸你彆去,死過不少人了。前些日子還有支隊伍進去,出來時隻剩一個,嘴裡唸叨著‘令牌開了門’,當晚就斷氣了。”
葉寒點頭,冇再多問。
他轉身,朝著東麵沙丘走去。
“喂!”那人突然喊住他,“你真要去?”
葉寒冇回頭,隻抬起右手,朝後襬了擺,示意聽見了。
風捲起沙塵,吹過乾涸河床。他一步步爬上沙脊,身形被陽光拉長。背後的爭吵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腳下細沙滑落的窸窣。
他睜開眼,望向地平線。
遠處沙海儘頭,一道黑色岩體輪廓隱約浮現,像是沉睡巨獸的脊背。風在這裡變了方向,帶著一絲涼意拂過臉頰。
他邁步前行。
太陽偏西,影子縮成一團。七個小瓶再次晃動,發出輕微碰撞聲。他一手按著胸前黑碑,一手握緊腰間青銅袋,腳步未停。
十裡之外,葬龍穀的入口尚在風沙之下,無人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