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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寒正準備起身,那縷異響再度傳來,細若遊絲,像是石縫間滴水輕敲,又似風掠枯藤。
他動作一頓,五指緩緩收攏,未發源氣,僅將其沉在經脈中待命。洞窟內死寂如常,月光被藤蔓徹底隔絕,唯有地麵淺窪映著微光晃動。他屏息凝神,目光掃過四壁,不見殺意波動,亦無活物氣息。
可胸前黑碑,卻在此刻微微發燙。
他眉頭一皺,左手不動聲色覆上胸口,觸到麻布衣下那塊冰冷石碑的輪廓。溫熱感並非錯覺,而是自碑體深處傳出,極細微,卻持續不斷,彷彿某種呼應。他遲疑片刻,放棄起身,反而緩步朝聲音來處移動。腳步放輕,踩在碎石上幾無聲響,每一步都試探著空氣的流動。
越往裡走,黑碑的溫度越明顯。不是戰鬥時的劇烈震顫,也不是吞噬時的能量湧動,而是一種近乎引導的、溫和的共鳴。他在一塊突出的石台前停下,下方積塵厚實,藤蔓垂落如簾。他伸手撥開,指尖觸到一個硬物。
青銅小匣。
他心頭一動。這東西,是他從九皇朝寶庫帶出時隨手塞入懷中的,當時隻顧取丹藥與源氣結晶,未曾細看。守庫長老曾說,這是舊年入庫的遺物,無人認領,便歸入雜品區。他原以為隻是尋常陪葬器物,隨手帶走,冇想到竟會在此刻引動黑碑反應。
他稍一用力,匣蓋“哢”地彈開。一枚通體灰白、表麵刻有斷裂符文、邊緣磨損嚴重的玉簡靜靜躺在其中,入手冰涼,毫無靈力波動,也不像蘊含禁製的模樣。
他將其拿起,黑碑的熱度,卻驟然升高了一瞬。
他眼神驟然凝重,如臨大敵般冇有貿然行動,而是小心翼翼地將玉簡托於左掌,右手如探入深淵般緩緩探出,一縷純淨源氣自指尖緩緩滲出,如薄紗般輕輕覆上玉簡表麵。
源氣如水般流淌過符文裂痕,起初毫無反應。三息之後,玉簡表麵泛起幽光,裂紋中浮現出模糊字跡。
“……血脈承繼,鑰痕藏西……通天之路,始於斷族之誓……”
字不成篇,斷續跳躍,像是被強行抹去大半。他眉心微跳,繼續加力,源氣穩定輸入。玉簡微微震顫,文字逐漸清晰,顯露出一段關鍵資訊:某古老家族曾守護通天門碎片,其線索埋於西方遺蹟之中,且與近期天地異象中顯現的西部光痕存在呼應。
就在此時,胸前黑碑再度發燙,熱度比先前更甚,彷彿與玉簡產生了某種共鳴。他呼吸一滯,強壓心中驚疑,冇有中斷源氣輸送。更多文字浮現——那家族以血為誓,封印線索,唯持鑰者可啟。而“鑰”,並非實物,而是某種與血脈或意誌相契的存在。
他腦中電轉。自十五歲得碑以來,每一次異動,皆指向機緣或危機。它曾指引他避開血冥子的陷阱,也曾示警暗影的伏擊。如今它再次發熱,目標卻是這枚被遺忘的玉簡——此事,絕非偶然。
再睜開眼時,眸光已沉。
他低頭看著玉簡,最後一行字跡浮現:“西陸荒墟,月冇之穀,殘圖現形。”隨即光芒消散,玉簡重歸死寂,表麵符文黯淡如初。
他緩緩收手,將玉簡貼身藏好,順手把青銅匣重新掩埋於石台下,覆上藤蔓與塵土,不留痕跡。站起身時,氣息平穩,體內源質充盈,聖域三重巔峰的狀態穩固如山。他知道,眼下正是突破前的最佳時機,本可尋一處安穩之地衝擊四重,但玉簡所示,直指通天門線索,且與西部異象呼應——這種級彆的資訊,不容忽視。
他望向洞口外的夜色,天際微茫,星辰隱匿。西方,是妖獸橫行的荒原,也是邪修盤踞的禁區,更有數不清的古戰場與廢墟。尋常武者避之不及,但他不同。他有黑碑護體,吞噬萬物,進可攻退可守,哪怕陷入圍獵,也有脫身之機。
更重要的是,黑碑的反應告訴他:那裡,有東西在等他。
他最後掃了一眼洞窟深處,確認再無異常,轉身邁步而出。腳步踏在碎石上,節奏沉穩,不疾不徐。
走出洞口,他停頓一瞬,抬手按了按胸口。黑碑溫度已降,但對玉簡殘留的氣息仍有微弱感應,像一根無形的線,指向西方。
他的眼神中閃爍著堅定與熾熱,彷彿有一團火焰在燃燒,那是對未知的渴望,對機緣的執著。
他低聲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決意:“西方……就從那裡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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