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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捲著鹹腥味撲在臉上,葉寒站在礁石上,掌心緊貼黑碑。光柱自碑麵射出,直貫海底漩渦深處,水下那座倒懸的宮殿輪廓愈發清晰。他將流沙族令牌貼回胸前,與黑碑並列藏入麻布衣內。兩物同時發燙,熱意如烙鐵壓在皮肉上。
他縱身躍入光柱。
身體瞬間失重,彷彿被撕成無數碎片。意識像沉入萬丈深海,又似漂浮於九天雲外。耳中聽不見浪聲,也感覺不到呼吸,隻有胸口兩股灼熱交疊,形成一層微弱屏障,勉強護住心脈。空間亂流如刀,割裂感知,眼前忽明忽暗,時而見紫水蝕石,時而見飛簷琉璃。
舌尖猛然一痛。他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瀰漫開來,神誌隨之收緊。戰鬥本能讓他死死守住丹田那一縷源氣,脊椎繃如弓弦,肌肉層層鎖緊,哪怕意識搖晃,雙腳仍保持著落地前的蓄勢姿態。
雙腳觸地。
腳下是透明晶石鋪就的地麵,泛著幽藍冷光。四周高牆如水晶鑄成,折射出扭曲光影。殿內空曠寂靜,唯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在迴盪。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眉骨舊疤微微跳動,嘴角無聲下壓——已進入戰鬥狀態。
剛穩住身形,前方光影浮動。
一個身影自虛空中浮現,紅裙曳地,銀鈴輕響。楚紅袖站在三丈外,指尖繞著髮梢,唇角含笑:“你終於來了。”
葉寒未動。
她又眨了眨眼,忽然蹙眉,聲音轉冷:“你騙我?說好共闖龍宮,卻獨自前來。”
話音未落,身形一顫,再變。她跪倒在地,咳出大團血沫,抬眼望來,眼中滿是哀求:“救我……葉寒,我撐不住了……”
葉寒瞳孔微縮,呼吸一滯,內心如翻江倒海一般,過往與楚紅袖的點點滴滴湧上心頭——初遇時她執劍而立的傲然,生死關頭為他擋下毒箭的決絕,還有那夜海邊低語時眼角閃過的柔光。可理智如冰刃斬斷迷霧,他知道,真正的楚紅袖絕不會在此刻示弱。
就在此刻,胸前黑碑劇烈震動,無聲示警。他眼神驟冷,目光掃過“楚紅袖”雙眼——無銀鈴反光,瞳孔靜止如死水。假的。
他不動聲色後撤半步,雙手悄然結印。左掌貼地,右拳凝勁,脊椎彈出一股爆發力,三股源氣呈三角之勢轟然炸開。
“三才殺陣!”
轟——
所有幻象碎裂,化作點點殘光消散。晶壁之上留下蛛網般的裂痕,空氣中殘留一絲陰寒氣息。
他站定,掌心再次貼上黑碑。碑麵溫熱,仍在輕微震顫。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沿著主殿長廊前行,腳步落在晶石地上竟無半點聲響。兩側牆壁浮現出古老壁畫:巨龍盤踞、宮殿升騰、海嘯覆城……畫麵斷裂處,皆被黑色符文覆蓋。越往裡走,空氣越冷,呼吸都凝出白霧。
儘頭是一扇高達十丈的青銅巨門,門縫中滲出灰霧。門楣上方,焦痕隱約成字,似曾有匾額懸掛。
他伸手推門。
門無聲開啟。
核心大殿廣闊如淵,穹頂懸著一顆黯淡明珠,灑下慘白光線。中央地麵刻著巨大的圓形陣紋,早已乾涸發黑,像是浸透了無數鮮血。四壁鑲嵌著龍骨,根根如矛,森然指向陣心。
忽然,一陣輕笑響起。
白衣書生自殿角緩步走出,手持摺扇,麵容俊秀如少年。他步伐從容,衣袂飄然,開口時聲音溫和:“三百年前,我與你一般年輕。”
葉寒停步,左手悄然移向胸前,五指微張,蓄勢待發。右手低垂,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書生繼續道:“那時我也站在這裡,手握信物,心懷信念,以為能解開這龍宮之謎。”他輕輕搖頭,語氣惋惜,“可終究,誰也冇走出去。”
葉寒不語,雙眼緊盯對方腳步——踏地無聲,連最細微的塵埃都不曾驚起。不合常理。
他緩緩後退半步。
書生忽而一笑,摺扇輕搖:“你不信我?”
話音未落,腳下地麵驟然亮起符文。
一道、兩道、十道……密密麻麻的血色紋路從陣心蔓延而出,瞬間覆蓋整個大殿。原本慘白的珠光轉為暗紅,空氣中響起低沉嗚咽,彷彿萬千亡魂齊哭。
書生身影消散,隻留下一聲冷笑迴盪。
四壁龍骨劇烈震顫,一條條扭曲黑影自骨縫中鑽出——那是龍魂,麵目猙獰,周身環繞著翻滾的黑色霧氣,雙目赤紅如熔岩流淌,尖嘯聲如利箭般穿透耳膜,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出細小的縫隙,晶石地麵寸寸崩裂。
葉寒猛轉身形,騰躍閃避。第一道龍魂擦肩而過,帶起的陰風颳得臉頰生疼。第二道自頭頂俯衝,他矮身滾地,脊背幾乎貼住地麵。第三道從背後襲來,他左臂發力,借腰勁猛然旋身,一拳轟出,將那魂體砸偏數尺。
可更多的龍魂湧出。
它們無視物理阻礙,穿牆而來,速度越來越快。他被迫退回陣心,雙腳踩在乾涸的血紋中央。四周黑影翻騰,尖嘯聲刺入腦海,識海隱隱作痛。
他脊背挺直,雙目如電,左手緊貼黑碑,右手握拳置於腰側,全身肌肉繃至極限,隨時準備再起殺陣。
龍魂們在空中盤旋一圈,突然同時俯衝。
他屏息,瞳孔收縮。
最後一道龍魂離他麵門僅剩三寸時,他終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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