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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寒仍立於海底漩渦中心,腳底噬魂陣殘跡尚未散儘,血紋如枯藤纏在石縫間。他雙目微閉,識海中“三才殺陣”的符紋餘影緩緩流轉,經脈內源氣充盈,四肢百骸溫熱如春水浸透。黑碑貼在胸前,溫熱未退,紋路微光輕閃,似在休憩。
就在他準備收功起身時,胸口猛然一震。
黑碑驟然發燙,碑麵紋路由暖轉灼,如同烙鐵貼膚。一股尖銳嗡鳴直刺識海,不是警報,更像是某種失控的嘶鳴。葉寒眉頭緊鎖,嘴角微微下壓,迅速轉入內視。
體內源氣運轉如常,但法相表麵卻浮現出數道細密黑絲,自丹田深處蔓延而上,如蛛網般攀附在六臂法相肩頸處。他凝神追溯,發現源頭正是剛吞噬的那三名邪修精魄——其中一道殘魂深處,混著一縷幽冥毒霧,極淡,極隱,隨源氣迴圈悄然滲入神魂。
刹那間,識海毫無預兆地扭曲起來。
幻象浮現:楚紅袖跪伏於血陣中央,銀鈴斷裂,髮梢散亂,臉上毫無血色。血冥子立於其後,右眼琉璃鏡泛光,手中白骨爪正從她脊背緩緩抽出一條赤紅蠱蟲。她身體劇烈抽搐,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最終化作一具枯屍,倒在地上,雙眼空洞望天。
葉寒瞳孔瞬間瞪大,眼中滿是驚駭與痛苦,心口彷彿被千斤重錘狠狠擊中,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鑽心的劇痛。他瘋狂地想要衝上前,雙腳卻像被深深釘在泥沼之中,每挪動一分都無比艱難,四肢被一股無形且強大的力量緊緊鎖住,動彈不得。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一幕如同噩夢般不斷重複上演,她一次次倒下,他一次次來不及救援,她死,彷彿都是因他而起,悔恨與自責如潮水般將他徹底淹冇。
“不……”他低語,聲音沙啞。
就在此刻,黑碑轟然震動,碑紋爆發出一層烏光,如漣漪掃過全身。幻象瞬間崩解,識海清明,冷汗已浸透麻布衣,左眉疤痕隱隱作痛,像是被舊傷撕裂。
他喘息兩聲,站穩身形,掌心按在胸前黑碑上。碑麵仍在震顫,紋路裂出蛛網狀光紋,一層淨化領域無聲展開,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烏光如幕,緩緩剝離法相上的黑絲,每一絲毒霧被焚燬時,都發出細微的“嗤”聲,如同冰刃入火。
淨化持續片刻,碑麵忽然浮現殘缺文字,隻存三行:
“……九轉噬魂,逆煉歸元……”
“每逢朔月,魂聚頂輪……”
“鎖鏈纏顱,樞機所在……”
文字一閃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虛影——顱骨之上,一道漆黑鎖鏈纏繞,正中頂輪位置,有微光閃爍,似為樞紐。
葉寒呼吸一頓,腦中記憶碎片翻湧。他想起第351章深海截殺時,暗影首領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真正的弱點不在身,而在魂歸之處。”
此刻,“頂輪聚魂”,正是“魂歸之處”。
他低頭看向腳下殘陣,血紋已徹底黯淡,海水恢複沉寂。遠處,那塊漂遠的琉璃鏡碎片早已不見蹤影。他站在原地,冇有移動,也冇有說話,隻是握緊了雙拳,指節泛白。
黑碑的震顫漸漸平息,淨化完成。法相恢複穩定,源氣流轉順暢,體內再無滯澀。他睜開眼,眸光如刀,映著海底幽光,冷冷落在遠方海淵深處。
朔月之夜,頂輪為樞。
他記住了。
雙腿微屈,源氣在經脈中緩緩蓄勢,隨時可動。但他仍未啟程,隻是靜靜佇立,像一尊未出鞘的劍,鋒芒內斂,隻等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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