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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寒剛邁出一步,腳下凍土便傳來一陣熟悉的震動。這震動並非來自外界的敵人或風暴,而是源自他體內源氣與黑碑的共鳴,引動大地輕微震顫。
他冇有停下,但腳步慢了下來。
體內氣息如潮水般湧動,從丹田升起,沿著四肢百骸擴散。法相虛影在他身後凝實顯現,三頭六臂,金光流轉,每一道光芒都蘊含著古老而沉靜的力量。這形態不再像之前那樣時隱時現,而是穩穩立著,如同實質。六隻手臂各自結印,頭頂三張麵孔神情各異,卻都透著一股沉靜的力量。
黑碑貼在胸口,溫熱不散。它吸收了太多戰鬥後的殘餘能量,此刻正將這些力量一點點轉化為純粹源質,注入葉寒的每一寸血肉。他的肌肉微微跳動,骨骼發出低沉的響聲,像是在重新排列、加固。
玄鐵走上前,腳步沉重。他看著葉寒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道凝實的法相,咧嘴一笑。
“走這麼慢?”他聲音粗啞,“怕我們捨不得你?”
葉寒睜開眼,法相緩緩消散,如同退潮的海水,安靜地沉入體內。他轉過頭,嘴角依舊習慣性地微微下壓,但這一次,那線條很快鬆開,變成一絲極淡的笑意。
“隻是在確認。”他說,“這一身力氣,還扛得住回程的風。”
玄鐵哼了一聲,從腰間解下酒囊,用力一甩,扔向葉寒。葉寒抬手接住,指尖碰到皮革的瞬間,感受到裡麵液體的滾燙。
“這酒比前日更烈。”玄鐵說,“專治軟骨頭。”
葉寒冇說話,拔掉塞子,仰頭灌了一口。烈酒入喉,灼燒感直衝腦門,但他麵不改色。他能感覺到這股熱意順著喉嚨滑下,在胃裡炸開一團火,然後迅速蔓延至全身。血液流動加快,疲憊的身體像是被重新點燃。
沙狂也走了過來。他站在葉寒另一側,目光投向南方。那裡是一片荒原,地勢開闊,遠處有幾座低矮的山丘,再往後,就是通往九皇朝的官道。
“你看那邊。”沙狂開口。
葉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陽光穿透雲層,落在荒原上,映出一條模糊的路。
“若有人攔你,不必講理。”沙狂聲音低沉,“北漠的鐵騎,不是擺設。”
葉寒低頭看著手中的酒囊。空了大半,剩下的酒液在底部輕輕晃動。他把塞子重新塞緊,收進懷裡。動作很輕,卻很穩。他知道這酒囊不隻是一個容器,它是信任,是承諾,是北漠男兒之間不說出口的情義。
他抬頭望向遠方。眼神平靜,冇有波瀾,但深處有一股力量在積蓄。
“下次見麵,我該破洞虛境了。”他說。
玄鐵笑了,笑聲沙啞卻痛快。他拍了拍戰錘的錘柄,像是在迴應什麼。沙狂冇有笑,隻是點了點頭。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這片刻的沉默並不尷尬,反而讓人安心。他們一起經曆過生死,見過彼此最狼狽的模樣,也曾在絕境中為對方擋下致命一擊。現在不需要再多說什麼,一句簡單的話,就足以承載所有重量。
風從背後吹來,帶著沙土和冰雪的氣息。葉寒邁步向前,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落下,地麵都如受重擊般微微震顫,彷彿一頭遠古巨獸正在甦醒。
玄鐵冇有跟上去。
沙狂也冇有。
他們站在原地,看著葉寒的背影一步步遠去。三百鐵騎列陣於後方,旗幟未動,人馬無聲。流沙族戰士守在聖地入口,無人出聲。
葉寒走出三十步,停下。
他冇有回頭,隻是抬起一隻手,揮了一下。
玄鐵吐出一口濁氣,轉身走向隊伍。他舉起戰錘,重重敲擊盾牌。咚的一聲,鐵騎開始移動,整齊劃一地調轉方向,準備返回營地。
沙狂仍站著不動。他看著葉寒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快要消失在荒原儘頭。
“等你回來看日出。”他低聲說。
葉寒聽見了。
他腳步未停,但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迴應。
荒原上的風越來越強,捲起地上的雪粒和碎石。葉寒走在最前麵,吞天戟扛在肩上,法相雖未顯現,卻始終與他同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黑碑在胸口輕輕震動,像是在提醒他,力量還在增長,路還很長。
他不會停下。
前方是歸途,也是新的開始。
太陽升得更高了,光線照在他的臉上,暖而不刺。他眯了下眼,繼續前行。
玄鐵率隊離去時,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沙狂已經轉身往回走,背影挺直,步伐堅定。他知道,從今天起,北漠不再是孤立的邊陲,而是有了一個值得信賴的盟友。
葉寒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變成荒原上的一個黑點。
風仍在吹。
吞天戟的刃口閃過一道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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