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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寒站在冰麵上,腳下是三十具被凍結的屍體。黑碑貼在胸口,仍有餘溫。他冇有動,目光掃過戰場,耳朵捕捉著風裡最細微的震動。
三處氣息藏在冰層下,極淺,幾乎和死人一樣安靜。
他抬起手,向沙狂點了下頭。
沙狂明白他的意思。雙臂一震,麵板裂開,黃沙從血肉中湧出,化作兩道粗壯的沙流,狠狠砸進地麵。轟隆聲起,五道身影被地底的沙浪頂了出來,摔在冰麵上,全是寒鐵盟的人。其中一人手裡捏著一枚藍色火符,正要往空中拋。
玄鐵一步跨出,戰錘橫掃。那人連同火符一起被砸進冰縫,再冇聲音。
剩下的四人剛爬起來,就被數十支骨箭逼住。流沙族戰士從四麵八方圍了上來。他們臉上畫著黑色圖騰,手持沙矛與骨弓,眼神冰冷。這些人是之前被血祭困住的族人親屬,活下來的每一個都揹負著仇恨。
冇有人說話。一名老戰士走上前,將一把刻滿符文的短刀插進雪地。這是部族的審判儀式。四名俘虜被按跪在地,刀光一閃,頭顱落地。血噴在雪上,很快凍住。
清理完畢。
沙狂抬頭看向祭壇。那是流沙族聖地的核心,也是曆代盟主宣告大事的地方。他一步步走上去,腳步沉重,卻很穩。
他站在高台中央,雙手張開,低吼一聲。體內的沙流爆發,捲起一陣旋風。黃沙盤旋而上,在空中凝成一根巨大的沙柱,直衝雲霄。這是部族古禮,召喚天地為證。
“我,沙狂!”他聲音嘶啞,卻傳遍整個山穀,“曾被控三月,淪為傀儡,險些害死族人!今日我站在這裡,心歸流沙,魂屬北漠!若有背叛,天誅地滅!”
他說完,左手劃過左臉抓痕,鮮血滴落,融入沙柱。
台下一片寂靜。
片刻後,有戰士低聲喊了一句:“沙狂為盟!”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的人舉起武器,齊聲高呼:“沙狂為盟!共守北漠!”
聲音如潮,震動山壁。
玄鐵拖著戰錘走到祭壇前。他右臂還在流血,布條已經發黑。但他不管這些,舉起戰錘,狠狠撞向隨軍攜帶的青銅戰鼓。
咚——
鼓聲如雷,壓下了所有雜音。
三百北漠鐵騎列陣於外,整齊劃一地舉起武器,怒吼迴應:“沙狂為盟!共守北漠!”
這一聲,徹底壓下了所有質疑。
葉寒始終站在原地,冇有上前。他隻是微微點頭,動作很小,但沙狂看到了。
黑碑在他胸前輕輕震動了一下。空氣中殘留的敵意、懷疑、憤怒,全被吸收進去。一絲溫潤的能量順著經脈遊走,肩頭幾處舊傷開始癒合。他不動聲色,隻將吞天戟握得更緊了些。
清剿結束,秩序重建。
風停了,雪也停了。烏雲裂開一道口子,陽光灑下來,照在冰麵上,亮得刺眼。
沙狂從祭壇上走下來,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他走到葉寒麵前,停下,目光中滿是真誠與感激。兩人靜靜對視,無需言語,過往並肩作戰的一幕幕在彼此眼中浮現。沙狂忽然抬手,重重拍在葉寒肩膀上,那力度帶著兄弟間的豪爽與信任。
“下次來,”他說,“我帶你看北漠的日出。”
葉寒看著他,沉默片刻。
他終於鬆開了握戟的手,將巨神遺骸收回懷中。黑碑沉寂下去,不再發光。
他抬頭望向東邊。那裡天空泛白,第一縷陽光正從山脊線上探出頭。
“好。”他說。
一個字。
重若千鈞。
玄鐵仰頭喝了一口酒,烈酒順著嘴角流下。他把酒囊扔向風中,看著它飄遠。
“回營喝酒的日子,不遠了。”他笑著說道。
三人並肩站著,影子拉得很長。
聖地終於安靜。
流沙族戰士開始收拾殘局。有人焚燒屍體,有人加固封印,還有人將九瓣冰蓮的標記從石牆上鑿下,丟進火堆。那曾是寒鐵盟的象征,如今隻剩灰燼。
葉寒摸了摸胸口的黑碑。裡麵儲存的能量又多了幾分。他能感覺到,這塊碑正在變強,而他自己也在變。
但他不能久留。
北漠的事結束了。他該走了。
可現在還不是啟程的時候。
他站在祭壇邊緣,腳下的冰層傳來細微震動。不是敵人,也不是風暴。是地底深處,某種東西在緩緩閉合。像是通道被封,又像是結界重啟。
沙狂走過來,遞給他一塊玉簡。
“部族的控沙訣,下半卷。”他說,“你值得。”
葉寒接過,收進懷裡。
玄鐵拄著戰錘,喘了口氣。“我得帶人回去覆命。”他說,“趙家那邊不會善罷甘休。”
葉寒點頭。
他知道接下來會有什麼等著他。趙無極不會放過他,九皇朝的爭鬥也不會停止。但他不怕。
他已經不是那個躲在村子裡的少年了。
沙狂忽然說道:“你走那天,我會開啟聖地南門。那條路通向邊境,冇人敢攔你。”
葉寒看了他一眼。
沙狂笑了笑:“彆忘了日出的事。”
遠處,一隻鷹飛過天空。
陽光落在葉寒臉上,很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舊疤,是第一次吞噬精魄時留下的。現在這道疤正在褪色,像是被什麼力量慢慢抹去。
黑碑在胸口跳了一下。
他把吞天戟扛上肩,轉身麵向出口。
風從背後吹來,帶著沙土的味道。
玄鐵已經開始整隊。鐵騎列陣,準備返營。
沙狂冇有馬上離開。他站在原地,看著葉寒的背影。
“你一定會回來的。”他說。
葉寒冇有回頭。
他隻是抬起一隻手,揮了一下。
然後邁步向前。
地麵震動又一次傳來。
這一次,是從他腳下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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