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寒站在石台邊緣,五指鬆開,那塊從裂縫中削下的黑色符文碎片被他輕輕放在掌心。裂痕深處的氣息沉寂了,但黑碑仍在微微震顫,像一根繃緊的弦。他冇有動,目光掃過九名被救下的族人。
他們已經醒了。有人靠在同伴肩上喘息,有人低頭看著自己身上斷裂的鎖鏈,手指顫抖地摸著手腕上的血痕。流沙族戰士列隊上前,小心翼翼將他們扶起,往避風的岩穴走去。腳步很輕,生怕驚擾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
一道佝僂的身影拄著骨杖緩緩走近。是流沙族長老。他走到沙狂麵前,抬起手,指尖觸到沙狂左臉那三道抓痕,聲音顫抖且帶著悲慼:“盟主……您終於回來了。”
沙狂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電擊了一般。他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地麵破碎的石塊上,眼神中滿是痛苦與自責,膝蓋不受控製地重重砸下,雙膝跪在碎石之上。沙塵從他身上滑落,在火光映照下像一場無聲的雨。
“是我失職。”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我讓族人受苦了。我竟成了敵人的刀,親手把他們推上祭台。”說著,他的身體微微顫抖,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冇人說話。
玄鐵拖著破軍錘走過來,右臂包紮的粗布還在滲血。他冇看沙狂,隻是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一個皮質酒囊,隨手扔了過去。酒囊砸在沙狂胸口,又彈落到地上。
沙狂低頭撿起,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衝過喉嚨,嗆得他咳嗽兩聲。一滴酒順著嘴角流下,混著臉上的灰土和乾涸的血跡,留下一道暗紅的痕跡。
“活著回來,就是英雄。”玄鐵靠著岩壁坐下,戰錘橫放在腿上,“哭什麼,又不是死了。”
沙狂握緊酒囊,指節發白。他慢慢抬起頭,看向那些被救回的族人。他們圍在一起,有人抱著孩子低聲抽泣,有人跪在地上對著石台磕頭。
一名年輕戰士撲到沙狂身邊,緊緊抱住他的肩膀,聲音帶著哭腔:“族長……我們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那哭聲中飽含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對族長的依賴以及此前恐懼的宣泄。周圍的人也被這哭聲感染,哭聲漸漸大了起來,有的婦女抱著孩子,輕聲安慰著,自己卻也忍不住落淚。沙狂抬手輕輕拍了拍那名戰士的背,另一隻手仍緊緊攥著酒囊,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眼眶也紅了起來,但強忍著冇有讓淚水流下。
更多人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著話,有的喊“盟主”,有的叫“父親”,有的隻是不停地流淚。
葉寒始終冇有靠近。
他轉身麵向祭壇方向。風雪還在外麵呼嘯,遠處天際烏雲翻滾,像一頭巨獸在低吼。風暴冇有結束,它隻是暫時停了下來。黑碑貼在他胸前,溫度不高,卻持續震動,像是某種倒計時正在推進。
“風暴還冇結束。”他說。
這句話讓所有人安靜下來。
沙狂緩緩站起,把酒囊遞還給玄鐵。他臉上已看不到悲痛,隻剩下冷硬如鐵的神色。他環視一圈族人,又看向葉寒,再看向靠在岩壁旁的玄鐵。
“從今天起。”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流沙族與北漠鐵騎共進退!誰若動我族人,便是與整個北漠為敵!”
話音落下,所有流沙族戰士齊刷刷單膝跪地,右手捶胸,齊聲高喝:“共進退!”
聲音穿透風雪,在山坳中迴盪。
玄鐵咧嘴笑了,舉起酒囊喝了一口,然後重重砸在地上。他抬頭看向葉寒,眼神裡多了點彆的東西——不是敬佩,也不是感激,而是一種確認。確認這個人值得並肩作戰。
葉寒依舊站著,吞天戟插在身側,戟尖深入岩石。他冇有迴應誓言,也冇有點頭。他的注意力全在黑碑上。碑麵紋路正緩慢旋轉,浮現出一段新的資訊——地下三千丈,有一條通道正在開啟。那氣息不屬於人間,也不屬於北漠。
他知道,真正的風暴核心就在下麵。
沙狂走向族人,開始安排避寒和守衛。他命令幾名長老清點傷員,派戰士加固岩穴入口。他的動作乾脆利落,不再有半分猶豫。那個被操控、迷茫、自責的沙狂已經死了。現在的他,是重新拿回責任的族長。
玄鐵撕下一塊衣角,重新包紮右臂。傷口很深,但他臉色平靜。這種傷他受過太多次,早已習慣。他抬頭看了看葉寒的背影,低聲說:“你打算什麼時候下去?”
葉寒冇回頭。“等他們安頓好。”
“下麵的東西不簡單。”玄鐵說,“剛纔那股氣息,不像活人。”
“也不是死物。”葉寒補充。
兩人沉默片刻。
沙狂走回來,手裡拿著一塊刻滿符號的石板。那是他從一名死去殘黨身上搜出的。“這上麵的字,和祭壇裡的符文有關。”他說,“可能是開啟通道的關鍵。”
葉寒接過石板,黑碑立刻產生反應。碑麵紋路與石板上的符號產生共鳴,一部分資訊被吸收,另一部分轉化為可讀的文字。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通道有三層封印。”他說,“第一層已被破壞,第二層正在鬆動,第三層需要血脈啟用。”
“誰的血脈?”沙狂問。
“巨神的。”
三人同時沉默。
沙狂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他曾被控製,被迫傷害族人。但現在,他體內的血還是純粹的嗎?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隻要還能戰鬥,他就不會後退。
“我陪你下去。”他說。
“我也去。”玄鐵站起身,提起戰錘,“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葉寒看著他們,第一次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黑碑猛地一燙。
葉寒瞳孔收縮。碑麵浮現一行新字:血脈匹配度97.6%。
目標不是他。
是沙狂。
沙狂也感覺到了異樣。他胸口突然發熱,低頭一看,麵板下竟浮現出淡淡的金色紋路,順著血管蔓延,最終彙聚在心臟位置。那形狀,赫然是一枚古老的圖騰。
“這是……”他伸手按住胸口。
葉寒盯著他,聲音低沉:“你不是普通的流沙族人。”
沙狂冇回答。他隻覺得體內有什麼東西醒了,一股熱流從心臟湧向四肢百骸,彷彿沉睡的力量正在復甦。
玄鐵皺眉:“你們看他的眼睛。”
沙狂抬起頭。
他的瞳孔變了。不再是人類的黑色,而是泛著金褐色的光,像沙漠深處升起的太陽。
他張開嘴,說出一句話,聲音卻不完全是自己的:
“門要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