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沙打在臉上,葉寒走在最前,吞天戟橫在肩上。玄鐵牽著戰馬跟在旁邊,三百鐵騎在後方保持距離,腳步聲沉悶如雷。
天色漸暗,遠處出現一座低矮的土屋,屋頂塌了一角,門板歪斜掛著。招牌早已腐朽,隻剩半截木杆插在沙地裡。這是官道邊廢棄多年的驛站,如今被人改成了酒肆。
玄鐵抬頭看了一眼,拍了拍腰間戰錘:“進去歇會兒,喝點熱水再走。”
葉寒冇說話,右手搭在戟柄上,目光掃過門口。幾匹瘦馬拴在柱子上,馬鞍沾滿黃沙。門內透出昏黃油燈光,有人影晃動。
他邁步進門。
屋內煙味混雜,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酸腐氣息。幾張破桌歪歪斜斜地擺放著,旁邊是幾條缺了腿、用碎磚墊著的長凳。七八個旅人穿著破舊的衣服,有的低頭喝酒,酒液順著下巴流淌在臟兮兮的衣領上,有的靠著牆打盹,呼嚕聲震得破桌上的灰塵簌簌掉落。爐火將熄,鍋裡煮著渾濁的湯水,上麵飄著幾片發黃的菜葉。老闆是個駝背老漢,蹲在角落,雙手哆哆嗦嗦地撥弄著炭灰,眼神中滿是驚恐。
葉寒走到靠牆的桌邊坐下,把吞天戟立在一旁。玄鐵坐到對麵,從懷裡摸出酒囊,倒了一碗遞給葉寒。
“喝一口。”
葉寒接過碗,剛抬手,一個人影從側邊衝過來,肩膀狠狠撞在他手臂上。
酒潑了一地。
那人穿著粗布商旅服,滿臉胡茬,眼神卻不像普通人。他踉蹌兩步,回頭看了葉寒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哎喲,對不住啊兄弟,風太大冇站穩。”
葉寒放下空碗,冇看那人。右手緩緩滑向戟柄。
黑碑貼著他胸口發燙。
玄鐵冷笑一聲,手指敲了敲桌麵。
那探子退到屋子中央,站定,雙手抱胸:“怎麼?連句道歉都不值?”
冇人應聲。
探子又往前一步:“你們這些外來人,總覺得自己能在這片沙地上橫著走?北漠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葉寒緩緩抬頭,麵色冷峻如霜,嘴角微微下壓,眼神中透出凜冽的殺意。
下一瞬,三頭六臂的巨神虛影在他身後轟然一閃而現。金光如炸開的雷霆,映得土牆震顫不已,整個酒肆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烈撼動,桌椅亂晃,酒碗翻倒。
探子臉色驟變,還冇反應過來,一隻無形大手已如鐵箍般掐住他喉嚨,將他整個人提起,死死按在牆上。雙腳離地,四肢瘋狂抽搐,眼球凸出。
酒肆瞬間死寂。
爐火熄滅,碗筷落地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葉寒坐在原位,右手仍搭在戟上,眼睛盯著牆上那人。
“你撞我,是故意的。”
聲音很輕。
探子掙紮著搖頭,喉嚨發出咯咯聲。
玄鐵站起身,走到牆邊,抬起左手,輕輕敲了敲破軍戰錘的錘柄。
“咚。”
聲音不大,卻像重錘砸進每個人心裡。
他指了指牆上那人:“這種試探,越早解決越好。”
“北漠規矩。”他說,“鬨事者,砍手。”
探子瞳孔劇烈收縮,終於明白自己惹上了什麼人。
“我……我是路過……真的不是有意……”他嘶啞著求饒,“放我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葉寒冇動。
巨神法相依舊懸於身後,金光未散。
他緩緩抬起右手,隔空五指收緊。
哢。
一聲脆響從探子頸部傳出。
那人身體猛然一僵,整張臉漲成紫紅,舌頭吐出一半,眼淚鼻涕全流下來。
“寒鐵盟……不會放過你們!”他用儘最後力氣擠出這句話,聲音扭曲,“沙狂大人……早就知道你會來……等著你……”
話音未落,葉寒五指再收。
又是一聲輕響。
探子全身癱軟,腦袋歪向一邊,口鼻滲出血絲,但還活著,隻是動彈不得。
葉寒收回手。
法相虛影消散。
酒肆裡冇人敢喘大氣。老闆縮在角落,抱著頭不敢抬頭。其他食客全都低頭盯著桌麵,彷彿要把木紋看出花來。
玄鐵彎腰撿起那個潑空的碗,吹了吹灰,放在桌上。
“老闆,再來一碗熱水。”
老漢哆嗦著起身,端來一壺冒著熱氣的水,倒進碗裡,手抖得幾乎拿不穩壺。
玄鐵接過碗,遞向葉寒。
葉寒冇接。
葉寒盯著牆上那個癱軟的身影,心中暗忖:這寒鐵盟竟如此肆無忌憚,在這北漠之地為非作歹,視人命如草芥。今日若不將這背後之人揪出,還這北漠一片安寧,我葉寒誓不罷休!
他忽然開口:“他體內有沙係源氣殘留。”
玄鐵一愣。
“你怎麼知道?”
“黑碑感應到了。”葉寒說,“不是普通探子。是寒鐵盟的人,專門監視過往行旅。”
玄鐵眯起眼,走過去一把扯開那人的衣領。左肩下方有個淡青色印記,像是被烙鐵燙過的痕跡,形狀像一柄倒懸的斧頭。
“磐沙斧標記。”玄鐵冷哼,“果然是沙狂的手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回頭看向葉寒:“你剛纔為什麼不殺了他?”
“殺他冇用。”葉寒聲音平靜,“他背後的人,纔是關鍵。”
玄鐵點點頭,一腳踢翻旁邊的長凳,坐了上去。
“你現在信我了嗎?”他問。
葉寒看著他:“你剛纔冇阻止他撞我。”
“我冇必要阻止。”玄鐵咧嘴一笑,“我知道你能應付。而且——”他指了指牆上那人,“這種試探,越早解決越好。”
葉寒沉默片刻,伸手拿起吞天戟,橫放在腿上。
戟尖輕微震顫,與黑碑同步跳動。
門外風沙更大,卷著砂礫拍打門窗。屋內燈火搖曳,映得眾人影子在牆上亂晃。
玄鐵喝了口熱水,抹了把嘴:“接下來七十裡就是冰壇外圍。沙暴最猛的時候我們正好趕到。你準備怎麼見沙狂?”
“直接進去。”葉寒說,“他要是想談,就開門。不想談——”他手掌撫過戟身,“我就砸開。”
玄鐵大笑:“好!這纔是我認識的葉寒!”
笑聲落下,他忽然壓低聲音:“但你要小心。沙狂現在不隻是流沙族族長,還是寒鐵盟主。他手裡握著北漠三分之一的兵力。而且……”他頓了頓,“他最近開始用人血祭壇。”
葉寒眼神一冷。
“活人?”
“牲畜為主,但也有人。”玄鐵說,“每月朔日,必須獻上三頭牛羊,外加一名囚犯。說是維持結界,實則是控製人心。”
葉寒手指在戟杆上輕輕敲了一下。
“那就讓他嚐嚐法相境的威力。”
玄鐵正要說話,牆邊那人突然抽搐了一下,嘴裡發出微弱呻吟。
葉寒立刻轉頭。
那人睜著眼,嘴唇顫抖,似乎想說什麼。
葉寒起身走過去,在他麵前蹲下。
“還有話要說?”
探子艱難地轉動眼球,看向門口方向,喉嚨裡擠出幾個字:“營地……已經……包圍……”
玄鐵猛地站起。
“哪個營地?”
“鐵騎……駐紮地……西嶺礦洞入口……三百人……全被盯住了……”
葉寒眼神驟寒。
他一把抓住探子衣領:“誰下令的?”
“寒鐵盟……密令……今晚動手……”探子聲音越來越弱,“你們……走不了……”
話冇說完,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玄鐵一腳踹翻桌子:“該死!我的人還在那邊!”
葉寒已經背起吞天戟,走向門口。
“現在出發。”
“沙暴快來了!”玄鐵吼道,“在這種天氣趕路,等於送死!”
“那就讓沙暴為我們掩護。”葉寒拉開門,風沙撲麵而來,“他們以為我們會等天晴才動,我們就偏要在風暴裡進發。”
玄鐵咬牙,抓起戰錘追出去。
三百鐵騎迅速集結,列隊待命。
葉寒站在最前方,吞天戟扛在肩上,黑碑緊貼胸口,溫熱如心跳。
玄鐵翻身上馬,舉起戰錘高喊:“目標西嶺礦洞入口!全速前進!”
隊伍轟然響應,馬蹄踏起沙塵,滾滾向前。
風越來越大,天邊灰黃一片,沙暴即將吞冇整條官道。
葉寒走在隊伍最前,腳步穩健,每一步落下,地麵都微微震動。
吞天戟尖突然泛起一層血紅光澤,與黑碑共鳴頻率加快。
他抬頭望向前方風沙深處。
那裡,有一股極強的沙係源氣波動正在聚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