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沙捲過荒嶺,葉寒的手還覆在胸前。黑碑的震動冇有停止,那股共鳴像針一樣紮進他的皮肉,順著血脈往心臟鑽。他冇動,馬也冇動,整支隊伍都停了下來。
前方是一道裂開的大地縫隙,深不見底,黑霧從穀口翻湧而出,貼著地麵流動,像是有生命的東西。霧裡冇有聲音,連風到了這裡都會變沉。
玄鐵翻身下馬,破軍錘拄在地上。他右臂抬得不太自然,那是舊傷留下的毛病。他盯著穀口看了很久,纔開口。
“這地方不對。”
葉寒冇回答。他閉上眼,再次催動黑碑。這一次不是追溯記憶,而是主動感應。碑體猛然一震,一股冰冷的氣息衝進識海,畫麵直接炸開——
一座由白骨堆成的王座,盤坐著一具乾枯的屍體。它穿著殘破的黑袍,頭顱低垂,眼窩漆黑,但當葉寒的意識靠近時,那雙空洞的眼突然抬起,直勾勾盯了過來。
一股殺意撲麵而來。
葉寒猛地睜眼,喉頭一甜,險些嘔出鮮血。他死死咬住牙關,硬生生將那口血嚥了回去,喉嚨裡滿是鐵鏽味。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浸濕了鬢角,指尖不受控製地顫抖,彷彿被千萬根細針紮著,左眉骨上的疤像被火灼燒一般發燙,腦海中迴盪著那雙空洞眼的凝視,讓他不寒而栗。
“裡麵有東西。”他說,“法相境的邪修遺骸,還冇徹底死透。”
玄鐵臉色變了。“法相境?那種層次的屍體也能殘留意識?”
“不是殘留。”葉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是被人刻意留下來鎮守入口的。它在等活人進去。”
玄鐵握緊錘柄。“那你不能進。”
“必須進。”葉寒解開外衣,將黑碑貼得更緊,然後重新繫好釦子。“三日後第七號容器就會入穀,我們冇時間等援軍。”
“我可以帶人強攻。”
“你會死。”葉寒看著他,“那東西能影響神誌,化海境以下的人進去立刻失控。你帶來的五十精銳,一個都出不來。”
玄鐵沉默。他知道葉寒不會危言聳聽。這個人從來不說多餘的話,每次開口都是殺局。
“你憑什麼確定自己能活著出來?”他問。
葉寒冇說話,隻是把手按在胸口。黑碑又震了一下,這次比之前更劇烈。一道微弱的金光從衣縫裡透出來,轉瞬即逝。
他知道答案。
黑碑能吞噬一切。包括一具未死透的法相境遺骸。
隻要他足夠快,足夠狠,在對方反應過來前完成吞噬,就能反殺。
但這話他冇說。說了也冇用。玄鐵不會同意他一個人冒險。
遠處傳來一聲鷹嘯。一隻灰羽老鷹掠過天際,翅膀劃破雲層,又迅速消失在黑霧上方。那不是普通的鳥,是幽冥教用來傳遞訊息的靈禽。
葉寒抬頭看了一眼,就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走到馬側,從腰間取下皇朝令,仔細係在腰帶上。金屬牌撞擊皮革的聲音很輕,但他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每一個環節都不會出錯。
玄鐵站在原地,冇再勸。
他知道攔不住這個人。從第一次見麵起就明白。葉寒救了他的部下,也救了北漠三城百姓。但他做事從不講情麵,隻看結果。該走的時候絕不回頭。
“你在外麵等三天。”葉寒說,“如果我冇出來……你就撤。”
“我說過了。”玄鐵盯著他,“我要是冇見你出來,我就殺進去。”
葉寒看了他一眼,冇反駁。這種話不需要迴應。真到了那一刻,誰也不會遵守約定。
他牽著馬走到穀口邊緣。黑霧已經蔓延到腳邊,碰到靴子時發出輕微的滋響,像是腐蝕。馬匹不安地踏了兩下蹄子,被他一手按住脖子壓了下去。
“回去。”他對馬說。
黑馬打了個響鼻,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
葉寒不再管它。他往前邁了一步,踏入黑霧範圍。視線立刻變暗,空氣變得厚重,呼吸都有阻力。耳邊嗡鳴響起,像是有人在低語,又像是骨頭摩擦的聲音。
他左手按住黑碑,右手搭在劍柄上。嘴角微微下壓,這是他準備戰鬥的標誌。
就在這一刻,黑碑突然劇烈震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強烈。一股資訊直接衝進腦海——
危險等級:極高。
目標:未完全死亡的法相境存在。
建議:規避接觸,或以源質壓製後快速吞噬。
葉寒瞳孔收縮。黑碑自從覺醒“預警”功能後,從未給出這麼明確的提示。它不怕敵人強大,怕的是敵人具備反製它的能力。
這具遺骸,可能對黑碑有威脅。
他停下腳步,站在黑霧邊緣。身體一半在光裡,一半在暗中。
“你還記得沙狂說過的話嗎?”他忽然開口。
玄鐵站在三丈外,點頭。“他說西荒有三處禁地,鬼泣穀排第一。千年前有個法相境大能想強行開啟通天門,結果被反噬,肉身崩解,隻剩元神被困在穀底。”
“不是被困。”葉寒低聲說,“是被種下了東西。某種契約類的封印,讓他變成看門狗。”
玄鐵皺眉。“你怎麼知道?”
“黑碑看到了。”葉寒抬起手,掌心朝上,“剛纔那一瞬間,我看到了符文鏈條,從遺骸身上延伸出去,通向穀底深處。那裡有個陣眼,連線著一塊更大的碎片。”
玄鐵明白了。趙無極不是來奪寶的。他是來喚醒這個東西的。
“所以你必須趕在他之前進去。”他說。
葉寒點頭。他把皇朝令再拉緊了一次,確保不會掉落。然後伸手摸了摸左眉骨的疤痕。那是第一次吞噬妖王精魄時留下的傷,也是他真正走上這條路的起點。
現在這條路通向鬼泣穀。
通向未知的死局。
也通向更強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氣,向前跨出一步。
黑霧立刻纏了上來,包裹全身。溫度驟降,麵板刺痛,耳朵裡的嗡鳴變成了尖嘯。但他冇有退。
身後,玄鐵舉起破軍錘,重重頓地。
“三天!”他喊,“我等你三天!”
葉寒冇有回頭。他的身影在黑霧中迅速模糊,隻剩下一個輪廓。
就在他即將完全冇入的瞬間,黑碑再次震動。
這一次不是警告。
是一種吸引。
彷彿穀底有什麼東西,正在呼喚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