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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寒單膝跪在浮木上,右手仍指向艦隊群,指尖因用力過度而微微發抖。他感到喉嚨乾澀,彷彿有火在燒,識海深處那句“不該碰的東西……你動了”還在迴盪,像一根細針刺入他的大腦。他閉上眼,試圖驅散這句話帶來的不安,但無濟於事。
海風捲著硝煙吹過殘破的戰艦,帶來一絲鹹腥和焦灼的味道。他睜開眼,環顧四周,確認敵軍徹底潰散,再無追兵。但他的心並未因此放鬆,反而更加沉重。他知道,真正的威脅可能還在海底,那個纏繞著鏽跡斑斑鎖鏈的異影,給他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他冇時間猶豫。
敵首站在旗艦高台,令旗高舉,九艘主艦炮口能量彙聚成一道藍光柱,直指他所在位置。毀滅性的攻擊即將落下。
海底異影釋放的黑色漣漪已觸及旗艦底部,金屬開始鏽蝕崩解。敵首猛然回頭,合擊技出現一絲遲滯。
就是現在!
葉寒左手緊貼胸前黑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碑麵。他感覺到一股原始而狂暴的力量從碑內湧出,衝入他的四肢百骸,經脈如被烈焰焚燒,骨骼發出細微的劈啪聲。他低吼:“吞!”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卻也透露出決絕。
龍珠驟然收縮,緊接著爆發出刺目金光,彷彿太陽墜落海麵,光芒撕裂陰雲,照亮整片海域。一股浩瀚威壓席捲海麵,原本轟向他的藍光柱被硬生生扭曲,砸入深海,激起千米巨浪。
音波擴散。
他以“海龍嘯”為引,將龍珠之力注入其中。百丈水龍再度凝聚,但這一次不再是普通巨浪,而是裹挾著金色龍紋的法則之息,橫掃而出。
第一艘戰艦被正麵擊中,艦體直接撕裂,符文陣法寸寸湮滅。第二艘試圖轉向躲避,卻被水龍尾部掃中,整艘船攔腰折斷,沉入海底。第三艘剛啟動防禦罩,金光穿透屏障,炸開一團火球。
敵首怒吼,舉起裂海長戟格擋。金光撞上戟身,金屬瞬間熔化,餘力貫穿肩胛,將他整個人掀飛出去,墜入洶湧海浪之中。
剩餘戰艦倉皇調頭,幾艘殘艦冒著黑煙逃離戰場。九宮困龍陣徹底瓦解。
葉寒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黑碑溫度劇升,燙得麵板髮紅。體內源氣紊亂,經脈像被火燒一樣灼痛。護心龍鏡裂痕蔓延至中央,寒意不斷侵入骨髓。
他低頭看向胸前黑碑。
龍珠靜靜懸浮其中,表麵流轉著微弱金光。剛纔那一擊幾乎耗儘了它儲存的遠古龍力,也透支了他的身體。
更危險的是——
海底異影並未消失。
它緩緩轉過身,幽綠雙眸直視葉寒,目光如刀。
葉寒冇有動。
他知道不能逃,也不能硬拚。對方不是敵人,也不是盟友,而是一種超越認知的存在。哪怕隻是注視,也能讓人神魂顫栗。
他伸手摸向腰間小瓶,取出最後一瓶赤紅結晶。捏碎後灑在胸前,源氣滲入麵板,暫時壓製住經脈的灼傷。他感覺到一股暖流在體內流動,緩解了疼痛,但也知道這隻是暫時的。他必須儘快找到安全的地方調息,否則一旦源氣耗儘,他將毫無還手之力。
然後他低下頭,盯著黑碑中的龍珠,聲音沙啞:“我不是工具,也不是祭品。”
話音落。
黑碑銀紋忽然流轉,自主釋放出一道半透明屏障,將他的身影完全遮蔽。異影的動作微微一頓,幽綠雙眸眨了一下,隨即緩緩下沉,消失在深淵之中。
危機解除。
葉寒鬆了口氣,雙腿一軟,差點跌倒。他撐住一塊漂浮的甲板,勉強站穩。四周隻剩破碎的艦體和燃燒的殘骸,海水染成暗紅色。
他環顧一圈,確認敵軍徹底潰散,再無追兵。
必須離開。
他拖著沉重的腳步,躍上一塊尚可承重的殘艦甲板。這是一段斷裂的船尾,底部還有部分動力裝置未毀。他用破浪步推動甲板滑行,借海流之勢,朝大陸方向漂流而去。
身後,火光漸漸熄滅,濃煙散去。
前方,天邊泛起微光,海岸線隱約可見。
他坐在甲板邊緣,左手仍貼著黑碑,右手握緊通天門碎片。這塊晶石在他掌心微微發熱,似乎與龍珠產生了某種共鳴。
腦海中閃過牧雲天斷劍墜崖的畫麵,玄鐵獨戰三妖王凍斃雪原的身影,沙狂以身化沙牆擋住致命一擊的嘶吼……
這些記憶不是幻象。
是真實發生過的犧牲。
也是他一路走來的代價。
但他不能停下。
也不能回頭。
他閉了閉眼,又睜開。眼神比之前更加堅定。
海風拂過臉龐,帶著鹹腥和焦灼的味道。他的衣服早已破損不堪,左腿膝蓋處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還在往外滲。護心龍鏡隻剩半塊,掛在腰間搖晃。
可他還活著。
龍珠在他體內,通天門碎片在手中,黑碑依舊沉默地貼在胸口。
一切都在。
他靠在殘破的船舷上,一邊調息一邊觀察四周。海麵平靜下來,但遠處仍有微弱波動,可能是敵軍殘餘,也可能是其他未知威脅。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不敢放鬆警惕。
三個小時後,太陽升起。
他睜開眼,發現甲板正順著洋流北漂,速度不算快,但方向正確。大陸輪廓越來越清晰,山巒起伏,林木蒼翠。
突然,黑碑輕微震動。
他立刻警覺,抬頭望向前方海岸。
一道人影站在岸邊礁石上,背對著陽光,看不清麵容。那人手裡拿著一麵旗幟,旗麵破損,隱約能看到九瓣蓮的標記。
葉寒瞳孔一縮。
暗影組織的人?
不,不對。
那人身形瘦削,站姿筆直,不像死士。而且他冇有做出任何攻擊姿態,隻是靜靜地站著,彷彿在等什麼人。
葉寒握緊拳頭,源質在體內緩緩流動,隨時準備出手。
可那人始終冇有動。
直到甲板漂到距離海岸不到百丈時,那人終於抬起手,將旗幟插進岩石縫隙。
然後轉身離去,腳步緩慢卻堅定。
葉寒盯著那麵旗幟。
風吹起殘破的布角,露出底下一行小字——
“玄鐵部,守至此。”
他心頭一震。
玄鐵已經死了。
但他的部下還在。
他們來過這裡,守在這裡,直到確認他安全歸來。
葉寒緩緩站起身,麵對那麵旗幟,深深彎下腰。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致敬。
直起身時,他發現岸邊樹林邊緣多了幾堆石頭堆成的標記,排列成箭頭形狀,指向內陸某處。那是北漠鐵騎傳遞資訊的方式。
有人在接應他。
他重新坐下,繼續隨波漂流。體力在慢慢恢複,但內傷未愈,每動一下都牽扯經脈。
太陽升到頭頂。
海岸近在眼前。
他看到沙灘上有腳印,新鮮的,通向密林深處。樹乾上刻著簡單的符號,是藥塵常用的記號。旁邊放著一個陶罐,封口用蠟密封。
他伸手取下陶罐,開啟一看,裡麵是半瓶乳白色藥液,標簽寫著:“續脈露,每日一滴。”
他嘴角動了一下。
藥塵還活著,而且知道他會回來。
他把陶罐收好,靠在船舷上閉目養神。海浪輕輕拍打甲板,節奏平穩。
就在他即將入睡時,黑碑再次震動。
他猛地睜眼。
龍珠在碑內緩緩旋轉,射出一道微弱光束,指向海底某個方位。那裡,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但黑碑的渴望感越來越強。
好像下麵有什麼東西,在召喚它。
葉寒盯著那片海域,手指慢慢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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