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五月的第一天,林晚晚的腹部像吹氣球一樣明顯隆起。她站在穿衣鏡前,撩起睡衣下擺,看著那道圓潤的弧線——曾經平坦的小腹現在像藏了個小小的西瓜,麵板被撐得發亮,隱約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寶寶長得真快。”她輕聲說,手輕輕撫摸。
江燼從背後抱住她,手覆在她手上:“像你,能吃能長。”
林晚晚嗔怪地拍了他一下:“醫生說這個月體重增長要控製,不然後期容易妊娠糖尿病。”
“那就多動動。”江燼吻了吻她的耳垂,“明天我陪你去散步。”
“您腿還沒好呢。”
“快了。”江燼看了眼牆上的日曆——石膏還要戴一週,“等拆了石膏,我天天陪你散步。”
兩人正說著,林晚晚的腹部突然鼓起一個小包,很快又縮回去。她笑了:“寶寶在踢我。”
江燼蹲下身,把臉貼上去:“寶寶,輕點踢,媽媽會疼。”
話音未落,又是一下輕微的頂動,正好頂在他臉頰上。江燼愣住了,隨即笑了:“他在回應我。”
“說不定在說‘爸爸別嘮叨’。”林晚晚也笑。
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互動。之前的胎動都是林晚晚自己感受,現在江燼也能摸到、感覺到了。
像一家三口的第一次對話。
上午十點,江燼陪林晚晚去產檢。
這是劉老闆被抓後第一次去醫院,林晚晚有些緊張。江燼握緊她的手:“別怕,都過去了。”
醫院裏一切如常。婦產科候診區坐滿了孕婦和家屬,空氣裏有消毒水的味道,還有隱約的嬰兒哭聲。林晚晚看著那些大腹便便的孕婦,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書,有的被丈夫小心攙扶著……普通得讓她羨慕。
她也想這樣普通——不用擔心有人跟蹤,不用害怕突然的槍聲,不用時刻警惕四周。
“林晚晚。”護士叫號。
江燼扶她起身,走進診室。這次還是王醫生,看到他們,溫和地笑了笑:“來啦?最近感覺怎麽樣?”
“好多了,不吐了,能吃下東西了。”林晚晚躺上檢查床。
王醫生給她量血壓、測宮高、聽胎心。胎心儀貼在腹部,咚咚的心跳聲再次響起,比上次更清晰有力。
“胎心很好,每分鍾148次。”王醫生記錄著,“宮高18厘米,符合孕周。體重……這個月長了四斤,要稍微控製一下。”
她開始做B超。螢幕上,寶寶的樣子比上次清楚多了——能看到小小的五官輪廓,蜷縮的四肢,甚至能看到手指在動。
“看,這是小手,這是小腳……”王醫生指著螢幕,“寶寶很活躍,一直在動。”
江燼盯著螢幕,眼睛一眨不眨。那是他的孩子,他和晚晚的孩子。小小的生命,在黑暗的子宮裏,安靜而頑強地生長。
“醫生,”他忽然問,“能看出是男孩還是女孩嗎?”
王醫生笑了:“現在能看出來,但醫院規定不能告知性別。不過……”她頓了頓,“我可以告訴你們,寶寶很健康,發育得很好。”
做完檢查,王醫生列印出幾張B超照片。這次的影象清晰多了,能清楚看到寶寶的臉——閉著眼睛,嘴巴微微張開,像是在打哈欠。
“這張可以留著。”王醫生說,“等寶寶出生了,對比看看像誰。”
林晚晚接過照片,手指輕輕撫摸那個小小的輪廓:“像您。”她抬頭看江燼,“鼻子像您,高高的。”
江燼湊過去看,其實看不太清楚,但他點頭:“嗯,像我好,帥。”
林晚晚笑了,眼裏有淚光。
走出診室時,江燼小心翼翼地把B超照片放進錢包夾層,和那張林晚晚穿著婚紗的照片放在一起。
一個是他的現在,一個是他的未來。
下午,阿刀來了。
這次他沒提前打電話,直接上門。江燼開門時,看到他臉色凝重。
“怎麽了?”江燼側身讓他進來。
阿刀看了眼客廳裏的林晚晚,壓低聲音:“燼哥,方便單獨說嗎?”
江燼帶他走進書房,關上門:“說吧。”
“老四手下那幫人……不太安分。”阿刀從公文包裏拿出一遝照片,“他們私下串聯,想趁著您轉型、劉老闆倒台的機會,搶地盤。”
照片上是一些熟悉的麵孔——都是以前跟著老四混的,有的在賭場,有的在碼頭,有的在夜總會。雖然老四進去了,但他手下那些人還在,而且不甘心失去地盤和收入。
“他們想幹什麽?”江燼翻看著照片。
“想重新開賭場,做走私,還有……”阿刀頓了頓,“他們聽說您要徹底洗白,覺得您‘軟了’,想趁機自立山頭。”
江燼冷笑:“軟了?我江燼什麽時候軟過?”
“我知道您沒軟。”阿刀說,“但那些人不信。他們覺得您現在被警方盯著,又被老婆孩子絆住手腳,不敢像以前那樣動手。”
江燼靠在書桌上,沉默了幾秒。
阿刀說得對。他現在確實不能像以前那樣——帶人衝過去,打打殺殺,用暴力解決問題。他有晚晚,有孩子,有警方的協議。他必須用“文明”的方式。
“查清楚領頭的是誰。”江燼說,“約他談談。”
“談?”阿刀愣了,“燼哥,那些人您不是不知道,隻認拳頭不認理……”
“那就讓他們看看,”江燼打斷他,“拳頭之外,還有別的辦法。”
他的眼神很冷,阿刀明白了——不是不動手,是要用更聰明的方法動手。
晚上,江燼陪林晚晚做胎教。
這是林晚晚從孕產書上學來的——每天固定時間,給寶寶讀故事,聽音樂,說話。她說這樣寶寶能感受到愛,出生後會更有安全感。
今天讀的是《小王子》。林晚晚靠在沙發上,江燼坐在她身邊,一隻手輕輕放在她腹部,一隻手拿著書。
“‘如果你馴服了我,’”江燼讀著,聲音低沉而溫柔,“‘我們就會彼此需要。對我來說,你就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對你來說,我也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
他讀得很慢,每個字都念得很清楚。林晚晚閉著眼睛聽,手覆在他的手上。
讀到一半時,腹中的寶寶動了一下,像是也在聽。
江燼停下,笑了:“寶寶喜歡聽。”
“那您多讀點。”林晚晚也笑。
江燼繼續讀。燈光溫暖,屋裏安靜,隻有他讀書的聲音。這一刻,時間好像慢了下來,所有的危險、陰謀、爭鬥都離他們很遠很遠。
讀完後,林晚晚睜開眼:“老公,您說……寶寶能聽懂嗎?”
“能。”江燼很肯定,“他能聽到爸爸的聲音,知道爸爸愛他,愛媽媽。”
他放下書,手輕輕撫摸她的腹部:“寶寶,爸爸可能……不是個完美的人。爸爸做過錯事,走過彎路。但爸爸在努力變好,為了你,為了媽媽。你要相信爸爸,好嗎?”
林晚晚的眼淚湧出來。她抱住江燼:“寶寶知道。我也知道。”
兩人相擁,誰也不說話。
窗外夜色漸濃,屋裏燈火溫暖。
深夜,江燼等林晚晚睡著後,悄悄起身。
他走到書房,開啟電腦。阿刀已經把資料發過來了——老四手下那幫人的詳細情況,領頭的是個綽號“鐵錘”的男人,四十歲,以前是打手,心狠手辣,但沒什麽腦子。
江燼看著資料,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硬碰硬不行,會引起警方注意。但放任不管也不行,那些人會越來越囂張,最後可能威脅到晚晚。
得想個辦法,既解決問題,又不惹麻煩。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不是阿刀,也不是警方,而是一個他很久沒聯係過的人——以前合作過的一個私家偵探,專門做資訊調查的。
“老陳,是我,江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江老闆?稀客啊。聽說你金盆洗手了?”
“差不多。”江燼說,“幫我查個人,綽號‘鐵錘’,以前跟老四的。我要他所有的黑料——賭債、嫖娼、打架鬥毆,什麽都行。越詳細越好。”
“這個……有點敏感吧?老四剛進去……”
“價錢翻倍。”江燼打斷他,“三天內,我要結果。”
老陳猶豫了一下:“行。但江老闆,你可別搞出人命。現在風聲緊……”
“放心。”江燼掛了電話。
他不需要搞出人命。他隻需要抓住“鐵錘”的把柄,讓他知道,敢亂來,那些黑料就會送到該送的地方——比如警方,比如他的債主,比如……他老婆。
有時候,資訊比刀槍更有用。
第二天上午,江燼陪林晚晚去商場買嬰兒用品。
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為寶寶購物。嬰兒用品區在商場三樓,粉藍粉紅的裝修,空氣裏有淡淡的奶香味。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小衣服、小鞋子、小玩具,每一樣都小巧得可愛。
林晚晚看花了眼。她拿起一件白色的小連體衣,上麵繡著小熊圖案:“這個好看嗎?”
“好看。”江燼點頭,“但會不會太小?”
“新生兒就穿這麽大的。”林晚晚比劃著,“寶寶剛出生時很小,像個小貓咪。”
她又拿起一個小搖鈴,輕輕一晃,發出清脆的響聲:“這個呢?可以訓練聽力。”
“買。”
“這個小襪子呢?一盒六雙,各種顏色。”
“買。”
“這個安撫奶嘴……”
“買。”
林晚晚笑了:“您怎麽什麽都買啊?還沒到預產期呢。”
“提前準備。”江燼推著購物車,“反正都要用的,慢慢買。”
其實他是想補償——補償林晚晚懷孕前期受的苦,補償他們不能像普通夫妻一樣安心準備迎接新生命的遺憾。
兩人逛了一個多小時,購物車堆滿了。小衣服、小被子、奶瓶、尿不濕、嬰兒濕巾……還有一個小小的音樂床鈴,上麵掛著星星月亮。
結賬時,收銀員看著滿滿一車嬰兒用品,笑著對林晚晚說:“恭喜啊,幾個月了?”
“五個月。”林晚晚摸著腹部,笑容溫柔。
“第一胎吧?看你們準備得多全。”收銀員邊掃碼邊說,“我生第一胎時手忙腳亂的,什麽都沒準備。”
江燼在旁邊聽著,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普通。他們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對普通的準父母,在為未出生的孩子精心準備。
這種感覺,陌生,但……很好。
走出商場時,陽光正好。江燼提著大包小包,林晚晚挽著他的手臂。兩人慢慢走著,像所有平凡的夫妻一樣。
“老公,”林晚晚忽然說,“等寶寶出生了,我們每年今天都來逛街,給他買新衣服,新玩具。”
“好。”江燼點頭,“每年都來。”
他想,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多好——沒有過去,沒有危險,隻有陽光、桂花香、和身邊懷孕的妻子。
但手機震動打破了這份寧靜。
是阿刀發來的訊息:“燼哥,鐵錘約您見麵。今晚八點,碼頭倉庫。”
江燼的眼神沉了沉。他回:“知道了。”
林晚晚察覺到他的變化:“怎麽了?”
“公司有點事。”江燼收起手機,“晚上得去處理一下。”
“危險嗎?”林晚晚問,眼裏滿是擔憂。
“不危險。”江燼握住她的手,“就是談點生意。很快回來。”
他說得輕鬆,但林晚晚知道沒那麽簡單。她能感覺到江燼緊繃的肌肉,能聞到他身上那種熟悉的、類似金屬和硝煙混合的氣息——那是他進入戰鬥狀態時的味道。
但她沒追問。
她知道,江燼在保護她。用他的方式,沉默地,堅定地。
“那您要小心。”她隻是說,“我和寶寶等您回家。”
“嗯。”江燼吻了吻她的額頭,“一定。”
車子駛向家的方向。林晚晚看著窗外,手輕輕放在腹部。
寶寶,爸爸又要去打壞人了。
她在心裏說。
你要乖,別讓爸爸分心。
腹中的寶寶似乎聽到了,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林晚晚笑了,但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
她多希望,他們真的隻是普通的夫妻,過普通的日子。
不用擔驚受怕,不用東躲西藏,不用……在幸福裏,藏著刀鋒。
晚上七點半,江燼準備出門。
他換了身深色衣服,沒帶槍——警方現在盯著,帶槍會惹麻煩。但他袖子裏藏了一把折疊刀,很小,但很鋒利。
“老公,”林晚晚走到他麵前,給他整理衣領,“早點回來。”
“好。”江燼抱住她,“你鎖好門,除了我,誰敲門都不要開。”
“我知道。”
江燼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林晚晚站在客廳中央,手護著小腹,燈光在她身後,給她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像一幅畫,畫著他想守護的一切。
“晚晚,”他說,“等我回來,我們就真的……安全了。”
林晚晚用力點頭:“我等你。”
門關上了。林晚晚走到窗邊,看著江燼的車駛出小區,消失在夜色中。
她雙手合十,貼在腹部,輕聲祈禱。
為她的丈夫。
為他們的孩子。
為這個,她用盡全力去愛的家。
窗外,夜色深沉。
而碼頭倉庫裏,另一場較量,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