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曦七個月那天，天佑和天愛放學回來，書包一扔就跑來看妹妹。
“妹妹今天乖嗎？”天愛趴在床邊問。
“乖。”林曉在旁邊疊衣服，“睡了大半天，剛醒。”
天愛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小曦的臉。小曦抓住她的手指，往嘴裏塞。
“哎呀她咬我！”天愛笑著縮手。
“她不是咬，是啃。”天佑一副懂很多的樣子，“她在長牙，牙床癢。”
天愛不服氣：“你怎麽知道？”
“爸爸說的。”天佑得意洋洋。
陳默正好從工坊進來，聽見這話，嘴角彎了彎。他在兩個孩子身邊蹲下，看著小床裏的小曦。小曦看見他，立刻伸手要抱。
“偏心。”天愛嘟嘴，“妹妹每次看見爸爸就要抱，看見我就不抱。”
“那是因為你整天捏她臉。”天佑說。
“我沒有！”
“你有！”
兩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地鬥起嘴來。陳默抱起小曦，看著這一幕，眼裏有光。
“別吵了。”他說，“去洗手，準備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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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是林曉做的。天佑和天愛在廚房幫忙擺碗筷，陳默抱著小曦坐在桌邊。小曦現在坐得穩了，能自己靠在爸爸懷裏，眼睛滴溜溜地轉，看什麽都新鮮。
“媽媽，妹妹能吃了嗎？”天愛問。
“還不行。”林曉端菜上桌，“她隻能喝奶。”
“那她什麽時候能吃飯？”
“一歲左右。”
天愛算了一下：“那還要好久。”
天佑夾了一筷子菜，忽然想起什麽：“爸爸，今天老師讓寫作文，寫《我的家人》。”
“嗯，寫了什麽？”
天佑放下筷子，從書包裏掏出作業本。翻開，念起來：
“我家有五口人。爸爸、媽媽、我、妹妹天愛，還有小妹妹小曦。爸爸是木匠，會做很多傢俱。媽媽會紮染，染的布很好看。天愛是我妹妹，她有時候很煩，但有時候也挺好的。小曦是家裏最小的，才七個月，還不會說話，但她會衝我笑。”
他唸到這裏，抬起頭：“後麵還沒寫完。”
陳默聽著，好一會兒沒說話。
林曉走過來，看了看作業本，眼眶有點熱。
“寫得真好。”她說。
天佑有點不好意思：“真的嗎？”
“真的。”
天愛在旁邊著急：“我呢我呢？寫我什麽了？”
“寫你有時候很煩。”天佑老實說。
“天佑！”天愛要打他。
陳默伸手攔住兩個孩子，把小曦遞給林曉，然後把天佑和天愛一邊一個攬過來。
“聽我說。”他說。
兩個孩子安靜下來，看著他。
“你們知道嗎？”陳默慢慢說，“我以前沒有家。”
天佑和天愛眨眨眼睛。
“後來有了你們，有了媽媽，有了小曦。”他頓了頓，“你們就是我的家。”
天愛抱住他的脖子：“爸爸。”
天佑也靠過來，沒說話，但眼眶紅了。
林曉抱著小曦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裏滿滿的。
窗外，夕陽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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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孩子們都睡了。
林曉把小曦放進小床，輕輕拍著她。小曦很快睡著了，小手舉在腦袋兩側，像投降的姿勢。
陳默坐在工作台前，繼續刻第七個小動物——羊。
刻著刻著，他忽然開口：“天佑那篇作文，我想留下來。”
林曉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他寫‘小曦會衝我笑’。”陳默說，“等他長大了，再看這個，會記得現在。”
“就像這些小動物。”林曉看著那排刻好的生肖。
“嗯。”陳默放下刻刀，看著木盒裏那六個小動物，“木頭會記得，字也會記得。”
林曉靠在他肩上。
“真好。”她說。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木盒上，照在那六個小小的動物上。
第七個，正在慢慢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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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佑放學回來，發現工作台上多了個東西。
是個小木牌，巴掌大，上麵刻著幾個字：天佑的第一個作文。旁邊還有一朵小花。
“爸爸，這是什麽？”
“給你的。”陳默頭也不抬，“以後每篇作文，都可以刻一塊。”
天佑捧著那塊木牌，翻來覆去地看。木牌打磨得很光滑，摸上去溫溫的，字刻得整整齊齊。
“我能自己刻嗎？”他問。
陳默抬頭看他，眼裏有笑意。
“想學？”
“嗯。”
陳默想了想，從工具架上拿下一把最小的刻刀。
“這把刀，我剛開始學的時候用的。”他把刀遞過去，“送給你。”
天佑接過刻刀，眼睛亮亮的。
“謝謝爸爸。”
“小心點，別劃著手。”陳默說，“先學磨刀，磨好了再學刻。”
天佑點頭，抱著刻刀跑了。
林曉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笑了。
“你給他那把刀，他今晚睡不著了。”
“睡不著正好。”陳默繼續刻他的小羊，“我小時候要是有把刀，能高興一年。”
林曉看著他。
“你小時候……”她輕聲問，“有人教過你嗎？”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
“沒有。都是自己看，自己學。”
林曉握住他的手。
“現在你教他們。”她說，“天佑、天愛、小偉，以後還有小曦。”
陳默點點頭。
“夠了。”他說。
“什麽夠了？”
“這樣活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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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天佑真的開始學磨刀。
陳默給他一塊磨刀石，教他怎麽蘸水，怎麽控製角度，怎麽感覺刀刃的鋒利。天佑學得很認真，磨一會兒就停下來，用手指輕輕碰一下刀刃，然後又繼續磨。
天愛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跑去找林曉。
“媽媽，哥哥在學磨刀。”
“嗯，想學嗎？”
天愛想了想：“我想學染布。”
林曉笑了。她放下手裏的活，拉著天愛去院子。
“好，媽媽教你。”
院子裏擺著染缸，林曉教天愛怎麽綁紮布，怎麽浸染，怎麽晾曬。天愛學得認真，小手上沾滿了染料，但眼睛亮亮的。
小曦坐在嬰兒車裏，看著姐姐忙碌，嘴裏發出“啊啊”的聲音。
“妹妹在給我加油。”天愛說。
“對，她在說姐姐真棒。”
天愛更起勁了。
陳默從工坊出來，看著院子裏這一幕——天佑在磨刀，天愛在染布，林曉在教她，小曦在車裏看著。
他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陽光照在這一家人身上。
很暖，很亮。
他忽然想，如果時間能停下來就好了。
但他知道停不下來。
孩子們會長大，小曦會走路，會說話，會跟哥哥姐姐一起玩。工坊的訂單會越來越多，日子會越來越忙。
但這一刻，會留在木頭裏。
留在那些刻好的小動物裏。
留在天佑的作文裏。
留在天愛染的布裏。
留在小曦的笑容裏。
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