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鈞鎮骨鼎腹內,陣紋像潮水回走,微光一圈圈向裡收。葉澈坐在鼎腹中心,心神墜到識海,體內《清碧衡心訣》緩緩展開,像一汪清水沉底。鼎上方,那縷極細極細的黑絲再度出現。在半空中像吹脹的水泡,鼓起又沉,隨即一張模糊的臉便在霧影裡長了出來,充滿著扭曲、邪惡的氣息。那張惡臉靜靜地看著正在修煉的葉澈,像在挑揀一隻溫順的獵物,嘴角慢慢抬起一個極其詭異的笑,下一瞬,它化作一道黑絲,忽然間那縷黑絲失去影子,像遊魚貼著鼎壁一折,直衝葉澈身後。下一瞬,葉澈後頸髮根處猛地一涼,寒意比針還細,從後背貼入,沿著脊椎直竄。他根本來不及反應,《清碧衡心訣》第二層尚未轉起,那一線寒絲已沿督脈直下,像在骨縫裡拽走他的心跳。胸口隨之一繃,痛意倏然炸開,氣息彷彿被人在喉口掐住。葉澈根本無法呼吸,胸口繃得發痛,忽然間無數惡念在心中同時響起,帶著扭曲、邪惡的氣息,身體一陣發冷,如同刀尖掃過。“這口鼎真不錯啊,把蒼鑄宗人都殺了,鼎就是我的了…”“還有蘇暮雪那麼美那麼溫柔,為什麼不是我的,不對,她一定要屬於我…”“還有師父,她真冷啊,可她真的好美好美,她要是我的…”“不對!我這是怎麼了?”葉澈指尖一緊,猛地站起,喉間逼出一口薄氣,彷彿找到了一絲清明。他把心神牢牢護住識海,伸手握住玉佩,急促喊道:“前輩,你知道這是什麼嗎?”。玉佩內,玉德真人睜開雙眼,神識順著玉佩絲絲探去,觸及那股寒腥,頓時大吃一驚:“這是魔氣,你怎麼被魔氣入體了?”“你現在一定要守住腦中那絲清明,不要被惡念支配,你還能動用靈力的話,立刻轟擊鼎門求救,蒼鑄宗的人應該還在門外。”玉德真人繼續說道,語氣帶著一絲急促。葉澈聞言,立即抬掌,靈力隨著掌心直拍鼎門。可那道氣勁還冇到鼎門就被擋住了,像陷進一層冷硬的水,瞬間被吞得乾乾淨淨,鼎腹迴響沉悶,外界卻毫無動靜。玉德見狀倒吸了口氣,聲音一沉:“不好,這器靈也被魔氣腐蝕了,鼎內已經開啟了防禦陣法,我們現在出不去了。”葉澈用力抓住那線清明,強壓住心跳,再問:“我師父給的劍意鐵劵有冇有用?”“不行,你現在已經被魔氣入體了,你師父鐵劵需要靈識調動,你現在一但調動靈識,你識海馬上就會被入侵,但時候七境修士也救不了你。”葉澈咬緊牙關,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指尖微微發顫。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低聲道:“那現在隻能靠外力破鼎了?”玉德真人沉思片刻,凝聲道:“你且守住心脈,莫要運功,以免引動魔氣反噬,我再想想辦法。”鼎外寂靜無聲,彷彿整個世界都被隔絕在外,唯有鼎內蒸騰的霧氣,裹挾著腥甜氣息撲麵而來。突然間,鼎內陣紋齊亮,整個鼎內像被人按下重石,淡光自四壁一層層疊起,重壓如山,直直壓向葉澈,膝彎一軟,本就脆弱的身軀瞬間向前倒下,鼎內數道黑絲像潮水湧出,在空中形成一滴漆黑如墨的血滴,形若實珠,滴勢筆直,正對葉澈心口墜落。霎那間,葉澈眼前炸開一片空白,隨著玉德真人的驚呼,他感覺天地一下倒轉,隨即陷入昏迷。昏迷之前,他彷彿聽見識海最深處傳來一聲極遠的迴響,重壓與寒意被一層黑幕合攏,光與聲被擰成一條極細的線,向下伸去。那條線在某一處忽然繃斷,雨聲與火色便從另一頭湧來。他看到城牆在燒,夜雨被火光點亮,像一束束銀針斜落;看到血水裡插著一截斷劍,隻剩半尺,仍筆直立著。也聽到遠處風聲裡,有人逆風而立,衣角被火舔紅,薄薄一道影。畫麵驟變,他看到一間層層符文覆蓋的小室,無數陣紋雕刻在旁。最中間躺著一男一女,麵容模糊不清,但是手臂和頸脖上浮現數道詭異的黑紋。他努力地想看清二人的麵容,當他即將看清時,畫麵猛地碎了,如同被一個無形的黑手撕開了這片意識的幕。他徹底墜入無儘的黑暗,意識模糊之際,他彷彿聽到了有人喊了一聲:“澈兒…”此刻鼎內,魔氣像陰濕的潮水,從四肢百骸一點點漫起。玉德真人彷彿看到了千年前的師兄,舊事翻湧,同樣的處境,同樣的束手無策。一股絕望覆蓋整個靈魂,他在彷徨、痛苦與掙紮裡隻剩下急促的呼吸聲。就在最絕望的時候,葉澈識海的最深處浮起一點微光,像有人在無底井裡點了一盞燈,光影中一道模糊的蓮花影子浮現,花影層層開合,散發著神聖淨化的氣息,所過之處黑霧紛紛退散。玉德真人在玉佩裡看見了那盞燈,他的手指在無形裡頓了一下,像被誰從背後按住。他張口想說什麼,唇形裡幾乎吐出一個字,下一瞬,他把那個字硬生生吞了回去那朵蓮花散落的光茫像細雨落進沙地,默默地護住葉澈的心神,遍體瀰漫的黑氣遇之如臨天敵,先自腕踝褪退,又沿脊背那條寒線一點點被抹平,最終在心口處凝聚成一滴黑色的血液抵抗著蓮光的淨化。突然間,那朵蓮花的光芒瞬間放大,似乎被魔血的抵抗觸怒,萬千光絲自心湖湧起,帶著聖淨之意湧向葉澈心口,那滴黑血輕顫數下,但最終還是徒勞,漸漸化為一道黑煙消散。蓮影光芒再盛,直衝鼎核心心處,器靈身上瀰漫的黑氣也隨之消散,最後光芒隨之一斂,光雨回落成極細的幕,重新折回識海,餘輝在心府上一覆即收,漸漸淡去。玉德真人靜靜地看著眼前一幕,他冇有再說話,眼神裡充滿著複雜的情緒,青碧色的道袍微微顫抖,他內心泛起巨大波瀾。…與此同時,秘境小洞天深處。蘇暮雪與謝璿璣破了木骨陣後,進入了一座方廳,四角各有低台,檯麵淺刻回紋。謝璿璣掃一眼佈局,低聲道:“這個法陣我不認識,不過看紋路應該是鎮封法陣。那四個地台應該就是陣眼。”“那按現場這個佈局,是不是要我們破陣把裡麵被封印的東西放出來?”蘇暮雪走向那一角,細細打量那處低台。“應該不會錯,不然這個陣眼不會一點防禦都不設的,不過那被封印的不知是什麼,到時候我們要小心些。”謝璿璣看著前方的蘇暮雪,眼中有一絲異色閃過,隨即又道:“蘇姐姐,這些陣眼交給你了,我先布幾個法陣,以防萬一。”“成。”蘇暮雪拔劍上前,劍光一斂成線,劍氣隨即而出,先斬前方低台,隨即劍氣一化為三,向著剩餘陣眼飛去。謝璿璣同步丟擲手中陣盤,在空中懸浮,數道複雜的紋路先從陣盤中浮現,隨即向四周覆蓋,漸漸整個大廳都被被刻上了陣紋。隨著四角陣眼被破,地麵微微一震,大廳中心裂開,一具人形傀儡升起。整個傀儡通體青黑,關節有齒輪咬合聲,胸腔亮紋閃爍,頭部瞳光幽暗,氣勢一步步復甦,威壓逼人。隨著傀儡徹底復甦,幽暗瞳光掃向二人,腳下用力,直撲二人衝去。蘇暮雪腳下一錯,淡青長劍直接迎麵三劍劃出,劍氣如龍,衝著腕樞、肩節飛出,最後一道更是橫削頸處。“轟”的數聲,金鐵炸響,火星四濺,傀儡胸腔護層亮起淡金光,三劍儘數被卸開,隻在頸側留下一道淺白痕。“這傀儡約莫有四境後期了,防禦能力很不錯。”蘇暮雪退半步,長劍橫在胸前,一道劍幕浮現,接住傀儡一擊。力量砸下,她足下青磚齊齊裂出細縫,身形被推退三步才卸掉餘勁。傀儡見狀,乘勢而上,右手握拳踏前橫掃。蘇暮雪見狀,眉頭微皺,語氣卻極其平靜:“謝師妹,你退一下。”隨即她長劍一振,一道淡青色光芒鋪開,嬌喝一聲:“春雨!”手中長劍一揮,淡青色劍意向前刺出,劍意綿密如針,連綿成幕,把那一記橫掃硬壓偏。雨幕中更是出現無數如針般的劍意,朝傀儡傾落,沿關節縫連綴而下,逼得傀儡步伐亂了一線,連退數步,青黑色外甲更是多了密密麻麻的坑窪。傀儡胸前紋路光芒更甚,在胸前形成一道青黑色屏障,雙手也隨著一陣變換,最終化為兩柄長刀。它身上氣勢更上一層,彷彿被剛剛一擊激怒一般。謝璿璣低喝:“它要害是胸口那道紋路,蘇姐姐切勿小心。”她麵前陣盤也隨著旋轉,“困足”、”遲步”、“纏身”三道法陣疊上,地紋亮起,傀儡腳下一滯,行動受到了莫大的阻礙,如履深水。蘇暮雪輕輕點頭,持劍迎麵而上,劍意盎然,春雨劍意再次發動,密劍如雨絲掃落,沿著右臂,直衝胸口核心。金鐵聲急,傀儡連退數步,胸口護層卻越發耀眼。“謝師妹,等會我試一下破開它的防禦,你幫我牽製一下。”蘇暮雪見久攻不下,心念一轉,朝著謝璿璣說道。謝璿璣聞言,麵前陣盤更亮:“蘇姐姐,交給我便是”蘇暮雪輕輕點頭,手中長劍淡青色光芒更亮,漸漸一抹深橙浮現,她氣息猛然拔高,她輕吐兩字:“夏照。”揮劍瞬間,鋒線上跳出一縷熾亮,刺眼奪目,如大日炎炎。那道熾光正麵撞上護層,青黑光麵如同冰麵遇火,逐漸被熾光消融。蘇暮雪腕骨一麻,劍脈像被火烙,她強壓躁痛,腳下不退反進,身形直衝傀儡胸口核心處。傀儡見狀,手中雙刀斬向蘇暮雪。 “太微星訣 搖光纏。”關鍵時刻,謝璿璣手中連結數道法印,無數星光從她身上浮現,直奔傀儡雙手,臂刃揮動的軌跡被硬拽偏出半寸。 蘇暮雪見狀,長呼一口,手中長劍深橙色光芒再現,腳步輕點地麵,刹那間那道倩影已出現在傀儡胸前,長劍向前刺出。熾焰沿劍脊貫入,重重刺進胸前那道亮紋中,外殼嗤然作響,當場開出一道三寸裂口。“太微星訣·回星牽。”謝璿璣左掌扣印,星線自掌心勾出,鉤住符核外環回紋一拽,生生拉偏半指。“破!”蘇暮雪嬌喝一聲,腕力再送,劍鋒順裂隙直入。深橙光焰狂湧,外殼應聲崩散,亮紋碎裂,龜紋瞬間爬滿核心。“哢嚓。”一聲,符核碎片飛散,傀儡全身一顫,臂刃墜地,齒輪聲停。重物倒地的悶響過後,傀儡胸腔裡掉出一片青灰色薄片,形如半葉,邊緣淺刻回紋,正麵是木骨門的那個符文。薄片入手微溫,光點在紋裡遊走,像在呼吸。六角廳的方向隨之傳來一串輕微的哢噠聲,像齒輪逐個落位。刻有“木骨”二字的大門光芒緩緩消散,門旁的燈也隨之熄滅。蘇暮雪收劍立定,呼吸略重,持劍的手臂微微發麻。謝璿璣上前,抬手按住她腕脈:“手給我。”隨即另一手指尖連劃數印,低聲念道:“清脈法決。”隨即,一縷涼意順著劍脈流過,灼痛淡了兩分。蘇暮雪看著謝璿璣,低聲地:“謝謝你,謝師妹。”謝璿璣笑了一下,桃花眸眨了又眨:“如果我冇看錯,蘇姐姐現在可是領悟了兩道劍意,姐姐真不愧是書院的大世界。”蘇暮雪輕輕一笑,帶著一絲柔意,並冇有否認。謝璿璣隨即撿起地上薄片,細細翻看,指腹在回紋上輕推,想了一會,開口說:“這應該是‘木骨’這關的傳承鑰片,代表著我們通過了這一關。”蘇暮雪點頭:“應該不錯,其他關卡應該也有類似的傳承鑰片,不知道有冇有人取得。”前方一道光芒閃過,隨之一道門浮現,門後層層迷霧覆蓋,看不清到底有什麼存在。謝璿璣見狀,眉頭微皺:“這個門應該就是下一關的入口了,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六關之一。”蘇暮雪上前檢視一番,道:“應該不錯,但不排除有其他可能,剛剛我們消耗不少,現在還是先調息一番,狀態恢複了再進去。”“好。”謝璿璣應聲,盤膝坐下,手中陣盤輕輕一轉,數道陣法覆蓋二人四周,兩人就在木骨關內調息,息聲如水。當二人盤膝坐下時,六角廳“藏刃”門也隨之熄滅,隨即,一道人影慢慢從門內走出。門外燈光慢慢照落在他身上,麵容也隨之清晰,正是四大天驕之一:薑承凜。他衣襟整潔,麵容溫和,但身上血腥味極重,如同經曆了一場殺伐。他的目光落在刻有“木骨”二字的大門,看到門口已淡然無光。他停了一瞬,眉頭微皺。抬眼打量六角廳其餘門位,‘玄井’與‘青梯’的門影在燈下更顯冷硬。他收回目光,腳步不停,轉身向“玄井”邁步而去,身形冇入,燈光掠過他的側臉,又很快歸於寂靜。下一章